干战
雷峰塔的断壁在白光里隐成一道暗褐剪影，李秋言的脚下还黏着刚刚塔中的灰尘。他望着眼前荒草丛生的空地，喉结重重滚动。
原以为终极之地该是琼楼玉宇悬于云端，谁料连块像样的界碑都寻不见，唯有几茎衰影在晚风里晃着枯黄的潦草。
“这破阵能走？”
小凤凰扑棱着金红翅膀，爪子在传送阵边缘的裂纹里扒拉，尾羽扫过处，锈迹簌簌往下掉，“不是都传终极之地的传送阵都镶月光石，你瞅这破铜烂铁似的……”
话未落音，李烟柔猛地按住太阳穴：小凤凰，在终极之地你不能化为人形，不要乱碰哦。
小凤凰扑棱着翅膀，扰的空气中的灰尘乱舞，好似在回应着李烟柔。
突然，李烟柔的月白广袖下，指尖止不住发颤。她此刻眼前炸开无数碎片：燃烧的宫殿梁柱倾颓，持剑的白发老者的血溅在玄铁门上，巨门轰然倒塌的瞬间，黑影潮水里，一道青衫身影正被数柄长矛贯穿胸膛，鲜血洇开在素青色衣料上，周围像极了当年明珠府，那是纳兰……
“容若！”她失声惊呼，身体周围爆发出刺目金光，印堂上的古老符文如活过来一般，顺着皮肤各处往四肢游走。
传送阵的纹路瞬时亮如熔金，像是有人往地上泼了无数星辰。李秋言也被这股大力拽得踉跄半步，余光扫过阵眼，竟然看见半透明人影——他是？
高中时期的大胖！他身着紫色箭袖，腰间虎头令牌随动作撞出闷响，正对着一群披甲士兵嘶吼：“守住赢族！别叫姜族那些崽子冲过来！”
“胖儿咋在这儿？”李秋言脑子“嗡”地炸开，记忆从他脑海中浮现，与高中时期的胖儿相比，如今的他，脸上多了些疤痕，还是那么意气风发！
“这是在我那个时代的仙御界。”李烟柔突然过来握住他发颤的手，两人掌心同时浮现出纠缠的混沌色，“你的那位朋友在清朝已过几载，我们在远古也蹉跎几年。这些年里，仙御界早被搅得天翻地覆。”
话音未落，吞吞突然发出呼噜噜的警告，这通体雪白的灵兽炸起绒毛，金瞳里映着远处翻涌的腥风。
小凤凰猛地扑到李烟柔肩头，金红尾羽扫开袭来的阴气，尖啸道：“这地儿灵气乱得像煮开的药罐子，感觉要出幺蛾子！”快抓紧我，我们要回去了！李烟柔的声音传到他们脑海中……
他们只觉脑海中一阵轰鸣，眼前白光骤闪，紧接着身体仿若被卷入了湍急的涡流，全身脏腑都似被搅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消散，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猛地钻进他们的鼻腔。小凤凰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血浪滔天中。
传送阵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慢慢的李烟柔和李秋言视野逐渐清晰。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李秋言的手臂。
“这里是...仙御？“李秋言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间，无数身着奇异服饰的御师在空中交战，各色灵力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地面上，古老的建筑在能量冲击下轰然倒塌，火焰吞噬着一切可燃烧之物。
李烟柔赤金色的瞳孔紧缩：“我以神念沟通天地，原来仙御第一战天乾早已开始！这是天道恶念布置万年的八战之一。“
李秋言的心脏猛地揪紧。他曾在舜帝口中听到过关于未来仙御大战的推演——八场大战对应着八卦，每一战都代表一种天地法则的碰撞。而眼前的“乾战“，象征天，是纯粹力量的对抗。
“容若...“这个名字从李烟柔唇间溢出，带着三年积攒的思念与担忧。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远处高台上，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手持凤鸣琴，指尖流转间，青色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将数十名敌人震退。他转身的刹那，李烟柔的呼吸停滞了——那清俊的眉眼，那如霜似雪的气质，是他，就是纳兰容若！
但此刻的他与记忆中截然不同。那双总是含着忧郁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剑，周身环绕着强大的灵力波动，衣袂翻飞间，宛如天神降临。
“他...变强了。“李烟柔喃喃道，眼眶发热。
李秋言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大胖？！那不是大胖吗？“
顺着他的目光，李烟柔看到战场另一端，一个身着紫色铠甲的壮硕男子正在指挥姜族军队进攻。那张圆脸和眯缝眼，确实是李秋言跟她说过的现代的朋友无疑。
“不是吧...“李秋言感到一阵眩晕，“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赢族将领？“
吞吞从李烟柔肩头跃下，警惕地竖起毛发：“汪汪，小心！有敌人过来了！“吞吞用神识向李烟柔示警。
五名紫色赢族士兵发现了他们，手持闪着白光的长矛逼近。李烟柔本能地抬手，却发现自己的神力运转滞涩，难道穿越时空消耗了太多神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凤鸣琴音如惊雷炸响，五名敌人瞬间被音波击飞。纳兰容若背对着他们落地，衣袍猎猎作响。
“此处危险，速速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李烟柔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
“烟...柔？“纳兰容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烟柔的泪水终于决堤：“容若，我回来了...“
纳兰容若的手微微颤抖，凤鸣琴在他手中发出清越的共鸣。他向前一步，却又停住，仿佛害怕眼前之人是幻影。“三年...整整三年...“他的声音沙哑，“师父说你终会归来，但我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时刻。“
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打断了他们的重逢。远处，赢族军队启动了某种巨型法器，黑色的能量波横扫战场，所过之处御师们纷纷吐血倒地。
“不好！是赢族的'噬神炮'！“纳兰容若脸色骤变，一把拉住李烟柔的手，“没时间解释了，先离开这里！“
李烟柔转头对李秋言喊道：“跟上我们！“小凤凰立刻化作原形，载起李秋言和吞吞腾空而起。
纳兰容若带着李烟柔御风而行，穿过混乱的战场。李烟柔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么真实，又那么陌生——他的手掌比记忆中粗糙了许多，布满了练剑留下的茧子。
“容若，这些年你...“
“等安全了再说。“纳兰容若打断她，声音紧绷，“姬、赢、姒三族这次来势汹汹，已经攻破了三道防线。“
他们降落在仙御战场后方的一座石台上，顾贞观和贯之和尚正在那里指挥伤员撤离。看到纳兰容若带回的人，顾贞观眉头一挑：“这位是...“
“李烟柔。“纳兰容若简短介绍，眼神却泄露了太多情绪。
顾贞观何等聪明，立刻会意：“原来如此。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他们第二波攻势要来了。“
贯之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纳兰公子，老衲观察到赢族此次进攻有古怪，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
李烟柔心头一跳：“他们在找什么？“
“是你师父的阴阳玄极剑“纳兰容若沉声道，“据我们的探子来报，这柄剑能连通阴阳两界，拥有逆转时空的力量，他们一直都不肯放弃。“
李秋言闻言猛地看向李烟柔，两人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李烟柔看着纳兰容若，“容若，告诉我们现在的局势。“
纳兰容若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快速在地上画出战场形势图：“赢族主力从东面进攻，由那个叫'言将军'的统领...“
“言将军？“李秋言惊呼，“他真名叫什么？“
纳兰容若摇头：“不清楚，只知道他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赢族阵营，深得赢族族长信任。“
李烟柔与李秋言再次对视——大胖竟然已经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三年？这意味李烟柔回到上古时候，大胖来到了清朝。
“烟柔，你有什么计划？“纳兰容若问道，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李烟柔深吸一口气：“我在上古时期学到过一种阵法，可以克制赢族的噬神炮。但需要五位不同属性之人分守五行方位。“
“算我一个。“顾贞观毫不犹豫地说。
贯之和尚点头：“老衲也愿尽绵薄之力。“
“还有我。“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众人回头，看到雨蝉手持长剑走来，目光复杂地看了李烟柔一眼。
纳兰容若点头：“那正好五人。烟柔，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李烟柔迅速在地上画出阵法图样，解释道：“这是'五行封神阵'，以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力构筑结界，可以反弹赢族的噬神能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震天的战鼓声。言将军——也就是大胖——率领赢族精锐部队开始推进，噬神炮再次充能，黑光闪烁。
“没时间了！“纳兰容若厉声道，“各就各位！“
五人迅速按照五行方位站定。李烟柔居中主持阵法，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舜帝传给她的咒语。随着她的吟唱，五色光芒从五人身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光网。
“现在！“李烟柔一声令下。
噬神炮的黑光与五行阵法的光芒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冲击波席卷整个战场，无数人被气浪掀翻。
当光芒散去，赢族的噬神炮已经化为粉碎。言将军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阵法正北的李秋言，眼中闪过一丝李秋言熟悉的惊愕——那是大胖认出了他的表情。
“撤退！“言将军不甘地吼道，赢族军队如潮水般退去。
战场上爆发出御师们的欢呼声。纳兰容若第一时间冲到李烟柔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你没事吧？“
李烟柔脸色苍白，却露出微笑：“我们赢了...第一战。“
“多亏了你。“纳兰容若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伸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雨蝉走过来，神情复杂：“纳兰公子，伤亡统计出来了，我们损失了三成战力。“
顾贞观皱眉：“赢族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波攻势很快就会来。“
贯之和尚望向远方：“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对那柄剑志在必得。“
李烟柔强撑着站起来：“容若，你知道些什么？“
纳兰容若摇头：“只知道是你师父的阴阳玄极剑是他们的最终目标。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休整队伍，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他转向李烟柔，眼中满是未尽之言：“等一切结束，我有太多话要告诉你。“
李烟柔点头，心中却充满不安。她看向赢族撤退的方向，思索着下一战的方向。
夜幕降临，临时营地中点起篝火。李烟柔独自坐在一块巨石上，望着星空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在想什么？“纳兰容若在她身旁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
“很多事。“李烟柔轻声道，“比如你怎么变得这么强大，比如那个名为雨蝉的姑娘怎么会在这里，她与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