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容若,快走!
容若听见那声大喊时,身形骤然定在断墙阴影里。清瘦肩线被火舌啃得支离破碎,青衣锦袍半幅焦黑,腰间折扇早已不知去向,唯有一枚残缺玉佩悬在腰带上,随着呼吸晃出细碎的幽光,那是方才接暗器时被震裂的。
眉头紧皱,眼尾垂落的弧度像是浸着秋水般的凉,苍白脸颊上浮着病态的薄红,如同雪地里落下几滴朱砂,唇色却淡得近乎透明,嘴角鲜红的血液正在向下流淌……
他望向身旁受伤的男子,忽然大声咳喘。容若俯身将男子扛上肩,锦袍下的肩胛骨硌得他呲咧着嘴,这副看似单薄的骨架,却稳稳托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足尖点地掠向古井,箭矢擦着耳际飞过,擦破的油皮渗出细血。他在井沿顿住,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撞着肋骨,像要挣出这副皮囊。
怀中男子突然发出微弱的呻吟,他垂眸,看见那人睫毛上沾着的火星,忽然想起案头未写完的《金缕曲》。
“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抱着那人纵身跃入井口。坠落的瞬间,听到了他最熟悉的声音。他在心里祈祷:希望你可以平安归来……
血色浸透了一袭白衣。大火滔天,方才宁静的街道已成炼狱,逃亡的人群撞翻了货摊,房屋在轰鸣声中崩塌成废墟。
惨叫声、婴儿的啼哭与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在灼热的空气里交织。
“啊……烧死她!烧死她!”
四层高楼上,唯一未被火势吞噬的檐角下,一个女人恶狠狠地盯着火浪中的白衣身影。
她伸出右手,指着火场尖声咒骂:“贱婢!你逃啊……你不是喜欢红色吗?现在全是红色!”话音未落,她突然收敛癫狂,转向身旁的人冷冷开口:“左统领,放箭!”
白衣女子右手握剑,双腿弯曲,脚掌猛地发力,瞬息间跃入半空,一剑劈开火浪。
她借着火势退避,却迎面撞上漫天飞箭。只见她身法鬼魅,一一躲过。此时,高楼上被称作左统领的护卫足尖点地,拔剑飞身而下,与她的剑锋激烈相抗。
纵使白衣女子剑术高超,背部的伤口却已被鲜血浸透,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剧痛。三十六招过后,她的面具“砰”地碎裂,露出真容——面容如桃花般娇艳,肌肤白皙似空谷仙子。
楼上的女人见状,突然撕心裂肺地大吼:“贱女人……原来是你?!”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与恨意,显然两人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好啊,没想到你竟是仙御师,当年仙御师毁我巫族,今日我就先拿你祭奠他们!”
那楼上的女子说罢,背后浮现黑色空间,数把铁剑飞向空中,融为一体,以天雷之势刺向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轻蔑一笑,唇微微张开念着:“仙御千古,大道乾坤。”整片时空开始逆乱,白衣女子化作无数光点而后消失。
“主上,还追么?”
“呵,追?”那女人冷笑道,“她是仙御师,当年我师父就死在他们手上。”
在她身边的护卫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当真这么厉害?仙御的起源在哪?”
那名女子这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用妩媚的声音轻轻说道:“起源啊,要从上古时期开始说起了……”
所谓“仙御师”,自上古帝舜时期便已存在,其名取“以仙力御世”之意,虽历代强者辈出,却从未有人真正修至“仙”的境界。
彼时天地灵气丰沛,仙御五族(姬、嬴、姒、姚、姜)各持秘术,共同维系人间阴阳秩序。
舜帝亲赐五族天赋卓绝者御剑之术,并集众人之力复原神农氏的御药之法,自此以剑护药的传承绵延千年,直至本朝。
顺治十二年。姬、嬴、姒三族受巫族蛊惑,妄图夺取上古帝舜遗留的“阴阳玉佩”——此物据传可统御仙御界,更藏有成仙契机。时任姚族族长的姚怀义为守护秩序,开启阴阳大阵力抗三族。
然三族以“破界盘”强行逆转时空,导致天地法则紊乱,当年出生的婴孩因时空之力震荡,体内阴阳二气被生生斩离,化作精气四散飘零。
姚族与姜族即刻展开追捕,姚怀义施展“招魂术”召回尚未坠入时空长河的精气,试图以“阴阳融合之法”重塑婴孩肉身,短暂逆转时空乱流。
“姚怀义,你当真以为你护得住吗?”
暗紫色的雾气突然漫过阵眼,十二道黑影踏雾而来,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指尖缠绕着腐坏灵气:“阴阳玉佩本就该属于我巫族——交出帝舜玉佩,我留你全尸。”
姚怀义手中的阴阳玄极剑嗡鸣震颤,剑柄上二十八星宿图泛着微光:“巫族果然藏在背后……当年舜帝封印你们的祖先,如今还敢染指仙御界?”他足尖轻点,剑阵化作游龙腾空,剑刃劈开雾气时,竟在虚空中斩出半道星河。
鬼面人冷笑一声,袖中飞出十二道骨笛:“封印?不过是你们五族自欺欺人!”骨笛尖啸着聚成漩涡,所过之处,阵法边缘的幼童精气竟被生生剥离:“看你是先护住这些残魂,还是先顾自己”
姚怀义瞳孔骤缩,余光瞥见最后一名婴孩的阴阳二气即将融合,却被骨笛声波震得剧烈震颤。
他咬牙将玄阳收入剑鞘,反手甩出落入姜族族长手里:“姜族长!护好玄阳!”话音未落,鬼面人的骨笛已到眼前,腐坏之力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在道袍上烧出焦黑的洞。
“砰!”
阴阳玄极剑与骨笛相撞的刹那,五行之力轰然炸开。
木气催生出参天巨木缠住骨笛,火气化作赤龙焚烧黑雾,土气在脚下凝结成盾。姚怀义趁机召回玄阴,却见一丝黑雾犹如一张大网拦住他,眼睁睁看着玄阴之精坠入时空裂缝。
“玄阴进入了时空之门!”姜族族长的惊呼传来。
姚怀义顾不上肩头剧痛,剑指虚空:“回来!”剑身突然爆发出万点金光,五行之力在剑尖聚成漩涡,竟将时空裂缝撕开半道口子。鬼面人见状,拼尽全力将骨笛刺入他心口:“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扭转时空?”
鲜血溅在阴阳玄极剑上,姚怀义却笑了。
趁对方分神,他以血为引,剑鞘听到了召唤,回到了他的手里。姚怀义将玄阳打入山的东面,一户人家的方位:“我护不住玄阴,便送玄阳归位……百年后,自有因果循环。”话落,他引动全身之气,将五行之力化作锁链,生生将黑衣人及其骨笛封印在太虚之中。
雾气散尽时,时空裂隙已开始崩塌。姚怀义望着手中沾着玄阴残韵的玉碟,喃喃道:
“天下要大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