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战
血雾漫过紫禁城的城墙，砖缝里渗着黑红，如同城在淌血。大胖被恶念的锁链吊在城楼，每一阵风过，铁链就发出“咯吱”声，和他断断续续的喘息纠缠在一起。
恶念使用人间戾气，压制着众人的六成法力，而他自己可以用十成。
他的刀是用吞吞的骨头做的，布满红色血丝，一刀一刀划在大胖身上，能看见肉被豁开的纹路，血珠子噼里啪啦掉，砸在地面的血泊里，溅起细碎的血花。
大胖盯着城楼下的人群，眼睛糊着血，还想着在混乱里找李秋言的影子。
恶念脚下有条恶狗，叼着块染血的布，是大胖之前裹伤口用的，它想往上蹿舔舐一片片的血肉，被天道恶念一脚踩住尾巴，疼得“呜呜”叫，血从爪子缝往外冒，“狗日的，我赏你，你才能吃”恶念的声音充满病娇的味道，属实变态。
李烟柔在尸堆里打滚似的杀，剑刃卷了边，每捅进傀儡心窝，都带着“噗嗤”的闷响。
她看见城楼的血雨，喉咙发紧，想喊，却被血沫呛住。纳兰容若的琴早没了模样，弦断成几截，他用琴箱砸傀儡，箱角裂了，露出里头雨蝉的衣袖，被血点子溅得如同红油图。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回想起初次见雨蝉的场景，那时的记忆还在脑海中放映，如今却阴阳两隔……他不甘心，自己贵为神，却没能守护好自己的朋友，他不甘心…
东北天际突然亮起来，应龙图展开的光，把血雾撕开道口子。康熙骑着马，龙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九条龙子虚影在他身侧盘绕——囚牛低吟，帮姜族御师稳住心神。睚眦凶性大发，咬碎傀儡咽喉。
姜族和姚族各五万御师列阵，长枪映着血光，八旗军三十万骑兵的马蹄，把地面踏得直颤，尘土混着血雾，遮天蔽日。
“八旗军左翼迂回！”康熙吼一嗓子，声音撞在城墙上，又弹回来。姚怀义捂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往外涌，他拄着剑站起，断喝：“姚族御师随我冲中路！”三十五万骑兵跟着往前碾，马蹄踩碎傀儡残肢，血溅在靴筒上，很快结成了灰土块。
恶念俯瞰康熙，骨刀转了转，“你这应龙图，能护得住谁？”话落，穷奇从黑雾里窜出，尖牙里露出腐光，直扑李烟柔。
康熙眼睛瞪得滚圆，猛拽缰绳，马嘶鸣着撞过去：“师姐！”。穷奇一爪子挠在康熙胸口，傀儡趁机把短刀刺进他刚受伤的血口，瞬间龙袍裂开，血喷出来，溅在李烟柔脸上。
康熙摔在马下，伸手想抓李烟柔的衣角，“朕跟赢族、姒族……本想借势……”话没说完，人就软了，龙冠滚在血泊里，沾了泥和血，没了先前的鲜亮。
李烟柔接住康熙瘫软的身子，手发抖，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抬头看城楼，大胖的血还在往下落，此刻容若守在石像般的顾贞观身边，手掌拍打着他，想把那层石化的壳给拍掉。
这场战争打到第五天了。姚族二十八星宿旗只剩十一面，旗角被血糊住，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姜族大凤明弓断了一半，姜晏也没法力了，部分御师们攥着断弓当武器，往傀儡堆里扎。
姚怀义靠在残墙后，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头，血将素灰衣袍染得黑红。他手指抚摸着阴阳玄极剑，这把跟随他征战无数次的传承之剑，有它就能统御姚族。
姚怀义手抖着握住剑，朝着李烟柔的方向大喊：“徒儿！我送你一场造化，只有你能阻止这一切……”话没说完，手一松，剑身掉在血水里，溅起的血沫沾到他胡子上。
李烟柔赶忙蹲下身，捡起阴阳玄极剑，手指弹掉剑身上的血渍，“师父，这是……”姚怀义摆摆手，气息微弱，“我不行了……你快把血滴进去……别让姚族断了传承……”李烟柔咬咬牙，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剑上。
姚怀义在最后一刻，把毕生修为注入李烟柔身体，嘴里念叨着：“咱们烟柔啊，终有一日要成为照亮天地的光。”李烟柔悲痛得说不出话，大哭的嘶吼声盖过了天雷，她用嘶哑的喉咙喊着：
“还没给师父养老……”姚怀义听到这话，捋着白胡子，欣慰地笑出眼泪，连说三个“好”字，随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恶念站在尸山顶端，把玩着从康熙身上扯下的龙佩，骨刀指着李烟柔，“好感人啊，该你了，下去陪他吧。哎呀，是先割你喉咙，还是挖心？”
纳兰容若踉跄着挡在李烟柔前，他没了琴，就用拳头砸，指关节破了，血糊在傀儡脸上，“你冲我来！”恶念笑了，骨刀一挥，纳兰容若被扫出去好几步，撞在断柱上，咳出的血溅在柱上，像枯萎了的玉兰花。
李烟柔缓缓起身，抱紧阴阳玄极剑，眼神的悲痛渐渐消散……她一步跨到小凤凰身上，破损的赤金色铠甲后背突然显现出太极图。
小凤凰一声长鸣，自焚生命印记，展翅冲向天道恶念，奈何恶念太过强大，只是一口吞下，小凤凰便进了他的肚子里。李烟柔大叫：“畜牲，去死！”恶念见状，冷笑一声，抬手发出黑色光团攻向李烟柔。李烟柔挥动阴阳玄极剑，剑上爆发出白色强光，与黑色光团碰撞。一时间，强光降临，天地震动。
李烟柔操控太极图，太极图旋转着，将恶念的攻击吸收一部分。接着，她又一剑刺出，剑上力量大增，恶念连忙躲避。
恶念挥动双臂，召唤出无数黑影扑向李烟柔。李烟柔毫无惧色，命小凤凰穿梭在黑影中，同时用剑斩向黑影。每一次挥剑，都有着混沌初开的气息，黑影被纷纷打散。
李烟柔大喊一声，将全身力量注入剑中，一道巨大光柱从剑上射出，直直冲向恶念……但奈何恶念太强大，他突然大喊：盾！李烟柔的攻击瞬间成为反向，而强大的力量也使得李烟柔反噬了自己，噗……一口赤金色血液喷了出来，身体飞了出去。
她这时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混着血往下淌，她把剑插进土里，剑刃没至剑柄，“可笑啊，尽管继承了女娲的神位，还是没能阻止……”她往尸堆里走，白衣拖在血污里，一步步都带着血痕，像是要把自己也埋进这血海深仇里。
恶念的狗突然狂吠，顾贞观的石像裂开道缝，碎末一点点往下掉。李秋言扑过去，用袖子接住碎块，“顾兄！顾兄！”碎块里，顾贞观的指尖动了动，像是要抓住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挣开石化的枷锁，又归于死寂。
第七天，这场战争惨烈极了。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八旗军全灭，姜族御师只剩千把人，姚族骑兵折损大半，活着的人也没了力气，靠在尸体堆里喘气。
李烟柔守着姚怀义消失的地方，抬头望向布满紫色天雷的天空，“师父，您先睡吧，等打完，我给您立块最气派的碑。”她抹了把脸，血和泪混在掌心，往脸上一抹，反倒更脏了。
恶念的骨刀又举起，却突然顿住。赢族、姬族、姒族来了一大批御师，三族族长也都已到来。
姬如雪的玉笛吹出凄厉的调子，傀儡大军一阵骚乱，赢雷召唤天劫劈向恶念，恶念躲闪着，手指舞着铃铛哼着小曲儿倒是没一点危机感，姒族族长是个小老头，他背上的卷轴浮现大大小小的咒文在血雾里闪着金光，一道道攻向恶念。
李烟柔看着他们，想起小师弟临死前含糊的话，心里一阵酸涩，“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计谋……”可如今，也只能靠着这计谋，拖延一会儿了。
“我靠！老鬼你们……”姜晏望着他们救援，老泪纵横交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杀向天道恶念。
三族援军和姜姚残兵合在一处，往傀儡大军冲去。血雾里，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相撞声，搅成一团。
李烟柔的剑又染上血，她不知道砍了多少傀儡，只觉得手臂发麻，可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要把这天下，都砍成碎末。
最后一站的夜，来得格外漫长。血雾渐散时，天边泛出鱼肚白，城楼的大胖早已没了气息，康熙的尸身被盖上龙旗，可龙旗也染了血，没了威严。
李烟柔往姚族方向走，看着空中血红的“艮”她如今的每一步都重得像是要把地踩穿。
战争，像是把天地都染成了血色，活下来的人，拖着残躯，在血污里找希望，可希望里，也掺着数不清的血泪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