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一叶秋烟一叶仙

共 53 章

正在阅读 · 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现在,未来

转眼间一百多年过去了。李烟柔已经成为了三界的主宰,身影常穿梭于自己创造的天地间。

她将阴阳玄极剑封在南天门穹顶,剑身在云海中吞吐霞光,日夜镇守天界气运。

仙御大战的血气散尽后,她接任姚族族长,袖袍一挥便将姚、姜两族族人尽数带上天界,手指凝出的神力化作流光钻进他们体内,从此凡人脱胎成神,再不必担忧人间戾气反扑。

人界四极各立一尊石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终年盘绕其上,但凡有戾气异动,石像便会睁眼吐息,顷刻间消散祸患。

地界深处,阴阳二气化作两道锁链,将轮回之门锁在忘川尽头,赢、姬、姒三族的后人已位列地神,正一丝不苟地清点着往来魂魄,李烟柔曾立于奈何桥头,声音裹着无上仙力传遍九幽:“三界各有秩序,天神地神敢越界插手者,吾必斩之!”

处理完这一切,她抬手间划过虚空。康熙、纳兰容若、顾贞观的身影便如星辰般落入历史长河中,缓缓融进史书的记载。

他们本就是历史长卷上独特的笔墨,自该回归原位。至于那位曾让她心绪微动的纳兰公子,早在她执掌天道时,便已随前尘往事淡如云烟。如今她心念一动,便能踏碎时空,既可去开天辟地时看混沌初开,亦可往公元二零二四年之前的任意朝代,看世间烟火起落。

唯有他,自百年前的一战后便销声匿迹,直到这日,玄色身影突然撞入李烟柔眼帘。

她正立于昆仑山之巅梳理云海,忽然撇见远处云海翻涌,一匹黑马踏碎云层而来,马背上的人裹着玄黑长袍,白灰色的长发披散着飘在风里。李烟柔指尖一顿,云海在掌心散开,竟是他。

黑马踱步到李烟柔跟前,他翻身下马,抬手将散乱的长发捋到脑后,用一根玄色发带松松束成低马尾,发尾还沾着几缕云絮。“好久不见。”他唇角勾起笑纹,声音里带着些微沙哑。

李烟柔挑眉,指尖的云海凝结成雨盘旋在周围:“你倒是舍得露面。”

“来向你辞行。”他拍了拍马背,黑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准备去你地界入轮回,这心伤……总也好不了。”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那里曾掌握着整个天道秩序,如今只剩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痕。

“我做得如何?”李烟柔忽然问,目光扫过三界,天界祥云缭绕,人界炊烟袅袅,地界轮回有序。

他仰头大笑,长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极好。有你守着这世间,我放亿百个心。”

李烟柔指尖轻点,鬓边碎发被风吹到耳后:“此番要去多久?”

他牵着马转身,黑马的蹄子在空中踏出沉闷的声响:“谁晓得呢。”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马尾在肩头轻轻晃动,对着李烟柔扬了扬下巴,眼底盛着笑意。

李烟柔心头微动,抬手在空中作画。流云聚散,霞光化成墨水,不过瞬息间,便将这一幕拓印下来。

玄衣马尾的男子牵着黑马,在云海尽头回头轻笑,连马蹄下的云纹都清晰可辨。画成的刹那,她将画卷折成纸鹤,弹指间送进随身的乾坤袋里。

此后岁月,李烟柔愈发随性。她去看了开天辟地时的鸿蒙之气如何撕裂混沌,也去大唐长安的夜市里啃过胡饼,甚至在公元二零二四年的驾校场地上,被教练指着鼻子骂过“方向感还不如三岁孩童”。

科目二考场上,她坐在驾驶座里,看着前方的倒车入库线,指尖下意识想作个定身诀,却被旁边的教练敲了敲车窗:“李烟柔!不许东张西望,开始考试了!”她赶快收回手,方向盘在手里转得比乾坤圈还花哨,最后车轮踏过边线时,电子音冷冰冰地报出“考试不合格”,她望着车窗外飘来的落叶,忽然觉得这凡俗规矩,倒比执掌三界还要费神。

后来她寻了处清静地,在溪旁坐了下去,鱼竿一甩便钓了整整一年。春日看溪冰消融,夏日听蝉鸣绕树,秋日捡飘落的红叶当收藏之物,冬日里,雪落满肩头也懒得拂去。

乾隆二十五年的隆冬来得格外凶,寒流卷着大雪扑向京城,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冷了半截,街面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快步疾走。李烟柔依旧盘坐在溪边,雪在她周身积了半尺厚,风声像无数把小刀刮过林梢,她睫毛上凝着冰霜,指尖握着的鱼竿却稳如磐石。

“哗啦”身后传来积雪被踩碎的轻响。

李烟柔眼皮未抬,已感知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挪到身边。一件带着体温的厚棉袍轻轻搭在她肩上,带着孩童特有的香气。她缓缓转头,故意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脸上的冰碴随着动作哗啦啦地往下掉,果然见那总角之年的小男孩吓得往后一缩,手里捧着的暖炉“咚”地掉在雪地里。

“你、你是人是鬼?”小男孩揣着冻得通红的小手,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跑。

李烟柔噗嗤笑出声,冰碴落进衣领里,激得她瑟缩了一下:“小屁孩儿,你说呢?”她抬手拂去肩头的雪,棉袍上的暖意慢慢渗进身体。

小男孩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指着她手里的鱼竿:“你怎么能坐在这里一动不动,整整一年?”他听这村里的老人说,溪边坐着个怪人,从去年冬天坐到了今年冬天,连吃饭睡觉都不见动弹。

李烟柔将鱼竿往雪地里插得更深些,鱼竿尾端没入冰层,溅起朵朵冰花:“想做到这个,得先练出无敌气势。”

“无敌气势?”小男孩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冻得发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怎么才能有?”

李烟柔转头看向他,目光撇过他冻得通红的鼻尖,掠过他发白的指节,最后落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她忽然抬手,用带着薄冰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这里。”

“心?”小男孩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疑惑地皱起眉。

记住:“心中无敌者,方能无敌于天下。”李烟柔的声音裹在风雪里,却异常清晰,“不是说要打赢所有人,是不管遇见什么,心里都揣着一股子定劲儿。”她指了指天上翻涌的乌云,“就如同这雪,下得再大,天总会放晴,更像这溪水,冻得再硬,开春也会化开。你若认定了要做一件事,就别管旁人怎么说,别管路上有多少坎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自然就有了气势。”

小男孩似懂非懂,蹲下身捡起暖炉,往她手里塞:“那你捧着这个,就当是心里揣着定劲儿。”

李烟柔接过暖炉,掌心的冰凉被暖意驱散。她看着小男孩冻得直跺脚,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善宝。”小男孩吸了吸鼻子。

“德行与庇佑,”好名字啊。李烟柔点头,忽然屈指一弹,一片雪花落在善宝头顶,竟化作朵小小的玉兰花,在寒风里灼灼绽放,“这朵白玉兰会保佑你。”

善宝仰头看着头顶的玉兰花,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去碰,那玉兰却化作一道暖光钻进他眉心。他顿时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连冻僵的脚趾都舒展开来。

“记住了。”李烟柔重新握住鱼竿,目光投向结了冰的溪面,声音轻得像雪落,“虽天下人,吾往矣。”

善宝似懂非懂地点头,对着她深深作揖,转身踩着积雪往前面村里跑,跑几步又回头看,见那溪边的身影依旧静坐着,棉袍在风雪里轻轻晃动,倒像幅亘古不变的画。

李烟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她想起百年前的自己,想起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夜,想起执掌天道时的沉重,最后目光落回结了冰的溪面,冰层下,溪水仍在静静流淌,等待着开春的那一刻。

她抬手抚过棉袍,指尖带着的仙力悄然漫开,顺着溪流往京城方向去。那夜,京城家家户户的灶膛忽然重新燃起旺火,冻僵的棉絮里渗出暖意,连街头的乞丐都发现怀里多了块温热的糕点。

而溪边,李烟柔依旧坐着,鱼竿在风雪里微微颤动。

人间的风雪总会过去,每个心怀春天的人,终会等到花开。至于她自己,或许还要在这里钓下去,钓尽寒江雪,钓来春满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