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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叶秋烟一叶仙

共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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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有情创三界

走出三清殿,李烟柔脚底下突然软了一下,低头看,是朵白莲花,花瓣上还沾着点湿乎乎的水雾,像是刚从池子里捞出来的。

她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朵莲花从虚空中冒出来,接住了她的脚。这花长得实在潦草,花瓣歪歪扭扭的,边缘还有点焦黑,像是被谁用火烧过。

“净搞这些没用的。”她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莲花就跟着长出来,一路铺过去,在身后慢慢淡下去,最后化成一缕白气,散了下去。

她数着步子,数到第三十五步的时候,发现周围的雾气开始变颜色,不再是白茫茫一片,而是透着点黑灰色,像是天快亮时的样子。

空气里有股味道,说不清是香还是臭,有点像庙里烧的香,又有点像烂掉的树叶。她抬起头,看见前面有座桥,桥是石头做的,栏杆上爬满了藤蔓,还有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桥那头模模糊糊的,像是有座宫殿,又像是堆着些石头。

风从桥底下钻出来,呜呜地响,“这是哪儿?”她问了一句,没人回答。接下来她走到桥边,往下看,底下是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偶尔有光点闪一下,快得如同烛龙的眼睛。

“这应该就是大罗天了”她摸了摸栏杆,石头冰凉,还带着点滑腻的感觉。“天道老登,滚出来!”她抬脚走上桥,刚走两步,桥身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要塌了似的。她停下脚步,看见桥面上裂开了一道缝,缝里冒出些黑色的东西,感觉像是头发,又像是水草,慢慢往上爬。

“你这老登吓唬谁呢。”

她抬脚踩下去,把那些黑色的东西踩进缝里。脚下的石头发出一声闷响,她继续往前走,裂缝越来越多,桥身晃得越来越厉害,那些黑色的东西从缝里涌出来,缠上她的脚踝,冷冰冰的,如同蛇一般。

她弯腰抓住那些黑色的东西,一使劲,扯了下来。手里的东西断了,发出一声尖叫。她把手里的东西扔到桥底下,看着它们在黑暗里一闪就没了。“真可笑,你怕见到我,我揍你吗?”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她看见桥对面站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件灰色的袍子,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梳过了。她停下脚步,那人也停下了。风把那人的袍子吹起来,露出一截脚踝,皮肤白得像纸。

“天道老登,你真不是个东西。”她说。那人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没办法,这是你成为天道必须经历的劫难。”

“你也没说是情劫啊,玛德,还九个?你可真够意思。”她对着天道大喊道。天道回答她:“当年我也经历了九重情劫。”

天道转过身来。李烟柔这才看清,那人的脸长得和她有点像,就是年纪大了些,眼角有皱纹,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一直不开心。“怎么?没有我降下的投影年轻对吗?”

“我能感知到,你体内的天道之力在慢慢衰退。”李烟柔平静地看着天道。

“你来了,我才慢慢解开自身封印。”天道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有点吓人。“那一世的情劫对我影响颇深,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感知到自己天道之力在消散,我只能把自己封印。”

李烟柔往前进了一步,踩在一朵刚长出来的莲花上,花瓣被她踩得扁扁的。“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她望着桥对面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忽然笑出声来。风卷着桥底的寒气掠过耳畔,她踩在扁扁的莲花上,花瓣边缘的焦黑在风中微微颤动。

“九重情劫走到尽头,我才算明白,”她弯腰拂去裙角缠着的玄金黑发,指尖扶过处闪起金红交辉的光,“情爱这东西,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根本就不是什么救命稻草。”

天道的灰袍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别的九串珠子。“你这话,倒是比当年的我还通透。”他抬手抚过眼角皱纹,指尖划过那里,浮现出层层银纹,“可若连锦上添花都求而不得呢?孤苦伶仃活了亿万年,看着世间众生轮回往复,自己却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自己一个人又如何?”李烟柔踏前一步,脚下莲花突然炸开漫天白瓣,每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不同的人脸。

有笑的,有哭的,有年少的,有苍老的。我经历的九世里,哪个不是以悲剧结尾?这九重情劫里的男欢女爱,哪个不是自我感动似的欺骗。“感情是复杂的,只有好好爱自己,才会有人来爱你。”

她抬手按在眉心,额间浮现出一朵玉兰花印记,金光顺着眉骨流淌。“我有我自己。饿了便吃,困了便睡,伤了便养,痛了便哭,何曾需要旁人来成全?”

天道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震得桥身又裂开数道缝隙,黑色的发丝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在半空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说得轻巧!你以为那些深夜里啃噬心脉的孤寂是假的?你以为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时,心口那点空落落的疼是幻觉?”

“是真的又能怎样?”李烟柔反手握住身后凭空出现的剑柄,银白剑身嗡鸣着挣脱鞘口,剑气瞬间劈开缠上来的黑发。“疼了就忍着啊,忍过了就忘了。难道因为怕疼,就要把自己捆在别人身上讨温暖?”

阴阳玄极剑的剑气在她掌心流转,时而化作奔腾的火焰,时而凝为剔透的寒冰。神道之力在她血脉里躁动,仙道之力顺着经脉游走,五行元素在她周身凝成五彩光环。“天道,你困在情劫里太久,忘了最根本的道理。人这一辈子,陪自己最久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痴儿!”天道猛地抬手,掌心涌出混沌色的掌印,桥两侧的藤蔓瞬间疯长,化作无数条巨蟒扑过来,“你以为你真的通透了?你若真不在乎,为何会对这九重情劫耿耿于怀?为何会提着剑闯到大罗天来?”

李烟柔挥剑斩断扑来的藤蔓,剑气扫过处,黑色的汁液溅在桥面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我来,不是因为恨,是因为真正弄懂了。”她一步步踏上桥中央,剑身在她手中越发光亮,“我要告诉你,情爱不是劫难的根源,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在别人身上,才是真正的劫难。”

“荒谬至极!”天道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周身散发出创世时的苍茫气息,桥栏上的藤蔓开始结出金色的果实,果实裂开,露出里面跳动的光点,“你可知这世间为何能存续?是因为万物相生相克,是因为有情爱维系着轮回!你斩断情丝,便是斩断天道根本!”

“谁告诉你我要斩断情丝?”

李烟柔的剑尖指向天道眉心,剑身上映出她白衣胜雪的模样,“我要断的,是‘必须被爱’的执念。爱自己,不是自私,是给这颗心安个家。心有归处,纵是孑然一身,也活得顶天立地。”

她突然纵身跃起,衣袍在风中舒展如蝶翼,头顶的玉兰花钗浮现出七彩流光。“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九世情劫教会了我什么吗?今天就让你看看!”

神道之力化作赤红烈焰缠绕剑身,仙道之力凝成玄冰覆盖剑刃,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力在剑尖汇聚成旋转的光球。“一剑独尊,不是要斩尽天下,是要斩尽心中虚妄!”

李烟柔的声音响彻整个大罗天,桥底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星辰,像是有人在深渊里点燃了千万支烛火。“老登,接招!”

阴阳玄极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斩下去,所过之处,黑色的发丝化为飞灰,裂开的桥身渗出金色的汁液,连风都被劈开一道无形的缝隙。

天道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双手结印挡在身前,创世仙力化作巨大的灰色屏障。“你终究还是疑惑了!否则为何要证明给我看?”

剑与屏障相撞的瞬间,整个大罗天都静止了。风停了,桥不晃了,连那些黑色的发丝都悬在半空。李烟柔看着自己的剑一点点陷入灰色屏障,突然笑了。

“是啊,我也曾疑惑过。”她轻声说,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抹,原本凌厉的剑气突然柔和下来,“我疑惑过为什么付出真心会被辜负,疑惑过为什么情深不寿,疑惑过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她的剑突然改变方向,顺着屏障边缘滑过,带起一连串的火星。“可现在我明白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些疑惑里,慢慢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活。”

就在天道以为她要收剑的瞬间,李烟柔突然变招,紧握剑柄的手松开,五指张开,原本斩向屏障的剑势陡然收敛,化作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带着万千光点扇向天道的半边脸。

“这一巴掌,是替九世里的我,打醒你这个老糊涂!”

手掌落在天道半边脸的刹那,灰色屏障如同玻璃般碎裂,创世仙力溃散成漫天光点。天道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桥那头的雾气里,激起千层浪。

李烟柔站在桥中央,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天道的气息,突然扬声说道:“这就是我的‘道’爱自己,信自己,足矣。”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大罗天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石桥化作金色的尘埃,桥底的黑暗翻涌着退去,露出底下澄澈如镜的星河。

远处的宫殿褪去模糊的轮廓,显露出琉璃为瓦、玉石为阶的真身,而那些原本像是石头堆的东西,化作了连绵起伏的山川。

风不再呜咽,而是带着花草的清香拂过脸颊。李烟柔低头,看见自己的白衣上绣满了玉兰花,头顶的钗子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能感觉到,三界的脉络在自己的血脉里流淌,万物的呼吸在耳边回响。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眼中映出天界的流云、地界的长河、人界的炊烟,“本自具足,何须外求。”

话音刚落,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越的钟鸣。新的三界在她眼前成型:天界霞光万道,仙音缭绕;地界江河奔腾,生机盎然;人界炊烟袅袅,笑语喧然。三者各司其职,又相互依存,构成一个崭新的循环。

李烟柔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在三界之间架起无形的桥梁。她知道,自己成为了新的天道,不是取代,而是开创。

这一天,人界所有生灵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身影。那是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手里握着银剑,头顶插着玉兰花钗,眉眼间带着三分洒脱,七分威严。有人称她为新的天道,有人唤她为创世的神明,但更多的人,愿意叫她一声——“仙”。

因为她告诉这世间,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拥有多少人的爱,而是懂得如何好好爱自己,李烟柔始终记得,李秋言灵魂的记忆中有着一句歌词:

“好好爱自己,才会有人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