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泥人偶5
洛晚棠话音刚落,赵家夫妇彻底慌了神,身体摇摇欲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罢了。”
见他们如此,洛晚棠忽然拂袖转身,语气疏淡,“既然二位不便明说,那我也不便多问。令爱之事,还请另请高明。”
她说着,肩头的月无妄适时地舔了舔瓷爪,慢悠悠地站起身,一副要走的姿态。
“大师!使不得啊!”
赵大福这才如梦初醒,一个踉跄扑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门口,声音都变了调:“您不能走!您走了珍珍……珍珍她可就真没指望了!”
几乎同时,张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洛晚棠脚边,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摆,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大师!我们真的没有骗您!珍珍那孩子……那孩子性子独,这也不爱,那也不喜,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我们做爹娘的又不能日日盯着……哪、哪里说得清她究竟真心喜爱什么啊!”
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说话颠三倒四,语气里尽是茫然。
那不是隐瞒,而是真的一无所知。
洛晚棠垂眸看着脚边泣不成声的妇人,又抬眼看向堵在门前、满脸惶急却同样空洞的赵大福,心中那点冷意渐渐沉了下去。
看着眼前这对茫然无措的二人,洛晚棠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竟真会有父母糊涂至此,对女儿的喜爱之物一无所知。
她按下心绪,顺势道:“既如此,可否允我仔细查验令爱闺房?或许能寻到线索。”
“可以!自然可以!”赵大福连声应下,张氏也慌忙点头,“大师请便!只要能救珍珍,这屋子您拆了都成!”
洛晚棠不再多言,转身重新踏入卧房。
她目光如尺,掠过梳妆台和琴案,指尖拂过每一处角落。最终将视线落回那张雕花拔步床上。
她伸手探向珍珍枕下,指尖触及枕面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这枕头,分量似乎过沉了些。
“枕头里似有异物。”她回眸看向门口紧张张望的夫妇。
“大师尽管查验!”赵大福一脸茫然,连忙摆手,“只要能救珍珍,您如何处置都行!”
洛晚棠微微颔首,两指捏住枕角,“嗤啦”一声轻响,上好的软枕应声撕裂。棉絮纷扬间,一本封面空白的薄册子“啪”地落进她掌心。
几乎在书册落入掌心的一瞬间,门口的赵大福面色一僵,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而洛晚棠指尖触及书封的瞬间,心头一震——就是它了。
这册子看似朴素,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封面虽无题字,边角却已磨出哑光,书脊处因反复开合形成了柔顺的弧度。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泛黄,却不是受潮的污损。
这是被真正爱惜、使用的痕迹。
洛晚棠随手翻看几页后合上书,将其举至赵大福眼前,问道:“赵老爷,可知这是何物?”
赵大福的视线像是被烫到般躲闪开,他搓着手,背脊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声音干涩:
“……不、不知。许是……许是珍珍胡乱抄着玩的闲书罢。”
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眼神飘忽不定。
洛晚棠看着赵大福那躲闪的神情,却也不揭破,只淡淡道:“既已寻到令爱心系之物,便可施法了。还请吩咐下人,将令爱移至庭院开阔处。”
“移至庭院?”赵大福愕然,“这是为何?”
“试错数次,耗费颇多。此番需借助天地清正之气为引,布阵更需宽敞。”洛晚棠语速平稳,“此外,与我同来的那位,也需一同入阵护法。”
她指的自然是玄冥。
“外、外男也要一同?!”赵大福声音却是陡然拔高,脸色满是惊疑,“这……这于礼不合啊!珍珍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话音未落,洛晚棠直接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大师留步!留步!”赵大福慌得一把扯住她衣袖,额头冷汗涔涔,最终咬牙跺脚,“……依您!都依您!”
不多时,昏迷的珍珍被妥善移到了庭院中央的软榻上。
洛晚棠与玄冥、月无妄分立三角,将她围在中心。月光穿过稀薄云层,惨淡地洒落院中。
洛晚棠将那本书册与土地公所赠的泥偶,一并轻轻放入珍珍怀中。
“开始了。”
她与玄冥同时低诵起古老晦涩的咒言,月无妄则蹲踞阵眼,瓷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幽光。随着咒语声声推进,珍珍怀中的书册簌簌翻卷,泥偶亦溢出温润的土黄色微光。
这一次,连接建立得异常顺畅。
就在神识即将触及珍珍识海核心的刹那间。
珍珍青紫色的皮肤下,无数核桃大小的鼓包剧烈蠕动起来,如同活物般四处冲撞。她瘦小的身躯痛苦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呃啊啊啊——!!!”
一团团黑气猛地从她七窍与皮肤毛孔中喷射而出,在空中扭曲凝结。
阴风大作,院中草木瞬间枯败。
……
再次睁开眼时,三人已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空间中。
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仿佛有生命的实体般缓缓蠕动。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空感。
月无妄轻轻跃回洛晚棠肩头,瓷爪扣紧衣料,幽瞳扫视着这片诡异的空间。
“看来洛小姐判断无误,”他声音低沉,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此番麻烦,确实非比寻常。”
洛晚棠微微颔首。对此她并不意外。毕竟,方才对赵大福那套“试错太多、需谨慎行事”,本就是托词。真正让她警觉的,是在第七件链接物也粉碎的瞬间。
她并非毫无经验的雏儿。早在第一件物品损毁时,便知那对夫妇所言不可尽信。之后她所选的,都是在有限线索里,与珍珍关联最深、使用痕迹最重的物件。可即便如此,连接依旧失败。
共感仪式的难度与阴气的霸道程度直接相关。阴气越强、越顽固,对引信链接物的挑剔便越苛刻,对潜入者神识的反噬也越凶险。
若在从前灵力全盛时,她自可单刀直入,以力破巧。可如今她灵力尽失,在他人识海中如同蒙眼行走;月无妄又受困于瓷猫之躯,战力十不存一。这般窘境下,带玄冥这洞虚境的战力入内,无疑是必要之选。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玄冥,”洛晚棠沉声道,“将灵力外放,探查这片空间,试着感应珍珍意识核心在何处。”
找到主意识,便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玄冥刚欲点头应下,一声凄厉惊恐的童音,陡然打破了浓雾的死寂。
“救命啊——!!”
三人霍然转头,只见黑雾翻滚的尽头,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小小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奔来。那女孩满面泪痕,发辫散乱。
她一眼望见洛晚棠三人,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伸出小手拼命挥舞:
“哥哥姐姐!救救我!后面……后面有怪物在追我!它要吃了我!!”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浓雾猛然剧烈翻腾,传出一声可怖的咆哮。
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