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落无妄2

单论命案，在偌大的乌镇并非惊天动地之事。蹊跷在于，命案发生后，那位林知府竟像是中了邪一般，突然下令紧闭府门，谢绝一切访客。知府家附近的几条街巷，生意也因此大受牵连，烧鸡店老板的抱怨正是由此而来。

而这，也正是洛晚棠选择在此地停留的原因。根据之前珍珍那桩案子的经验，那位幕后“渡者”似乎热衷于布下一场针对月无妄的游戏。而游戏的开局，往往伴随着当地某种乱子。

林府的异常，无疑符合这一特征。

只可惜，即使锁定了目标，堂堂知府宅邸也非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府邸森严，没有合适的契机，强行探查只会打草惊蛇。因此，洛晚棠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踏入林府的机会。

思及此，洛晚棠眼中锐光一闪，手中的烧鸡也正好啃完最后一缕肉丝，只剩下一堆光溜溜的鸡骨整齐地码在桌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香气，顺着窗外湿润的微风，若有似无地飘了进来。

洛晚棠鼻翼微动，下意识地循着香气来源，从窗户边探出身去。她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河面，落在了对岸一栋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上。

她伸手指向那栋楼，问还在絮叨的老板：“对了老板，河对面那栋楼，叫什么名字？怎么瞧着关门许久了？”

老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那栋楼啊！”他语气随意，“关了有好几年喽。据说以前是座挺有名的花楼，名字嘛……好像就叫——醉花轩。”

“醉花轩……”

洛晚棠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喃喃自语。

……

走出烧鸡铺子，洛晚棠拎着油纸包，悠哉悠哉地漫步在青石板路上，感受着水乡午后慵懒的阳光。

肩头，月无妄忽然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瓷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味道：

“洛小姐还真是惬意。线索全无，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乌镇转了三日，居然半分也不见着急。”

这话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听得旁边的玄冥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又往后挪了小半步，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合格且毫无存在感的侍卫。

洛晚棠对此却毫无所觉。

只当是月无妄迟迟找不到“渡者”的踪迹，有些焦躁。于是，她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伸手戳了戳他冰凉的瓷脑袋：

“莫急，月公子。看那位‘渡者’先生留下的信。他既然大费周章地想拉你进他的‘游戏’，断不会让我们真扑了个空去。”

她顿了顿，眺望着远处小桥流水，语气笃定：“我们只需……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月无妄见她完全没领会到自己的话外之音，反而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局势来，更觉气闷。

他瓷爪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她，周身散发着“本座不想理你”的低气压。

洛晚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弄得有些莫名，挑眉看了看他绷直的背影，心想这老妖怪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难不成是眼睛刚找回来，神魂还不稳？

她摇了摇头，懒得深究，继续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谁曾想，就在这时，洛晚棠视野的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一团极淡的黑色雾气，在不远处的街角巷口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自上次强行从月无妄那里“讨”来一滴精血，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妖鬼化后，她残存的修为竟奇迹般地恢复到了启明境的门槛。

随之而来的，是双眼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能窥见一些常人所不能见的气。

最初，她只以为这是灵力初步恢复带来的附加效果。可很快她便察觉到不对，这“视野”的清晰度和敏感度，似乎远超寻常启明境修士应有的水平。

对此，月无妄曾漫不经心地提过一句：“或许……是受我本源气息浸染太久，你的体质与感知，正在发生一些适应性的偏转。”

洛晚棠对此不置可否，并未深究。

此刻，那团突兀出现的黑雾，显然不属于“正常”范畴。洛晚棠眼神一凝，没再多想，身形微动，朝着黑雾飘散的方向疾步而去。

穿过两条狭窄的巷弄，那黑雾的源头竟是一家摆在僻静角落的算命摊。

一个穿着半旧道袍、作道士打扮的年轻人，正懒洋洋地坐在摊后的竹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

他抬眼见到洛晚棠走来，眼睛顿时一亮，瞬间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洛晚棠状似随意地走到摊前，在对面那张小马扎上坐了下来。

“这位姑娘，”算命道士清了清嗓子，拉长了调子，神神叨叨地开口，“我看你神色从容，但眉宇间隐有风云汇聚，想必近日心中有所求，或有所惑。贫道云游至此，与姑娘有缘，不如……我们拆个字，测个吉凶？由我先写一字，姑娘再写一字，相互拆解，互为印证。”

洛晚棠不置可否，只示意他开始。

道士煞有介事地铺开一张黄符纸，提笔蘸墨，写下一个颇为常见的“困”字，推到她面前，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洛晚棠垂眸扫了一眼那个字，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口中淡淡说道：

“‘困’字，四壁围木，中藏一人。阁下身陷囹圄而不自知，所求之事，恐如镜花水月。更兼……”她指尖在那字形某处虚划一下，“此处隐有裂痕，主口舌是非，且血光隐现。道长，您近日恐有血光之灾啊。”

算命道士：“……”

到底我是算命的，还是你是算命的？！

他张了张嘴，正想反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绸衫、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地朝着算命摊跑来。

他额上见汗，眼神慌乱，正是——林知府家的管家。

洛晚棠眼角余光早已瞥见，心中微动。

那管家跑到近前，也顾不得仪态，先是惊疑不定地瞟向四周，又看向那算命道士，喘着气，声音发紧：

“可……可是懂玄门道法的高人？我家老爷中邪了！会……会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