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泥人偶12
洛晚棠见珍珍已无大碍,室内气氛缓和,便起身道:“令爱既已康复,我等便不多扰了。”
张氏忙挽留:“大师恩重如山,何不多住几日?也好让我们略尽心意。”
“不必了,尚有要事在身。”洛晚棠婉拒得干脆。
夫妇二人不敢强留,一路千恩万谢地将洛晚棠一行送至府门外。
临别时,赵大福想起什么,赶忙道:“啊,对了。大师之前问起那位教书先生的去向……小人之前说不记得,现在却恍惚想起,他临走前提过一句,接下来似乎要往江南乌镇去。也不知这消息对大师是否有用?”
“乌镇?”洛晚棠眸光微动,颔首,“多谢,此讯甚为重要。”
她正欲转身,又似想起一事,驻足补充道:“另有一事。此番能顺利驱邪,东山顶上那位土地公暗中出力不少。若非他先前以泥偶镇住令爱魂魄,争取了时日,纵是我,恐也回天乏术。建议府上择日重修庙宇,聊表谢意,于你家亦是一桩功德。”
赵氏夫妇闻言,面露愧色,连忙躬身应下:“是是是!大师提点的是!我们明日便请工匠上山,定将土地庙修葺一新!”
与此同时,远在东边山残破小庙里,正哼哧哼哧搬着砖瓦的土地仔,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他揉揉鼻子,狐疑地左右张望:“怪哉……谁在念叨本座?”
赵府门外,告别的话已说尽,洛晚棠正要登车——
“等、等一下!”
一声清脆急促的呼喊从门内传来。
只见珍珍披着件外裳,小脸还有些苍白,却执意跑了出来。
张氏嗔怪:“你这孩子,刚好些,怎么就出来吹风!快回去!”
珍珍却躲开母亲想拉她的手,径直跑到洛晚棠面前,将一本抱在怀中的书册小心递上。
“这个送给你,姐姐。”
张氏诧异:“珍珍,这不是你顶喜欢的那本书吗?怎的……”
“是谢礼。”珍珍仰头看着洛晚棠,眼神坚定,“谢谢姐姐救了我。这个……送给姐姐。”
洛晚棠看着女孩认真的模样,略一沉吟,没有推拒:“好,我收下。”
就在洛晚棠俯身接书的刹那,珍珍飞快地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迅速说道:
“别忘了……我等着以后再战。”
话音未落,她又快速补充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意:
“还有……这本书,请姐姐一定要好好看。”
说完,她不等洛晚棠反应,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身跑回了门内,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
洛晚棠直起身,望着珍珍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月无妄蹲在她肩头,幽瞳中光芒流转。
“看来,”他慢悠悠道,“这谢礼,似乎不那么简单。”
洛晚棠不置可否。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洒在地上。洛晚棠与赵府众人最后颔首道别,玄冥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处。
待走出赵府地界足够远,转过一处僻静街角,洛晚棠才停下脚步,自怀中取出了那本无名书册。
刚将书拿到眼前——
异变突生!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飞速翻卷起来。
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书页中心晕染,迅速包裹住整本书籍。
光芒流转间,书籍的形态如水波般荡漾、分解,最终化作两样实物,轻轻落在洛晚棠摊开的掌心。
其中一样,看得月无妄瞳孔骤然紧缩。
那样东西,他再熟悉不过——这正是他遗落已久的眼睛!
未等二人细看,那两颗瓷珠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嗖”地一声化作流光,径直没入月无妄的眉心!
月无妄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片刻沉寂后,当他再度睁开眼时,身体的变化显而易见。
那双原本幽深的眸子,此刻神光内敛。整个瓷质的躯体也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质感愈发润泽凝实,少了些许器物的僵硬,多了分难以言喻的活气。
洛晚棠见状,只是随意地挑了挑眉,似乎对此并不十分意外。
她的注意力,很快移到了掌心另一样东西上。
那是一封样式古朴的信笺,以火漆封缄,封面上空无一字。
“那是什么?”月无妄的声音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
“似乎是一封信。”洛晚棠答道,指尖拂过火漆。
“信?”月无妄凑近了些,“打开看看。”
洛晚棠依言,小心地揭开火漆,展开信笺。
一行简洁的文字,映入她眼帘:
敬启我的学生:
当你展开这封信时,想必你已取回我送你的礼物。你很高兴,但这只是序幕。若你尚存求知之念,欲窥此局全貌,那么,我在下一处棋局等你。
下一站,乌镇。
署名:你谦卑的渡者。
伴随“渡者”二字出现,信的内容至此戛然而止,没有更多解释。
洛晚棠捏着那封突如其来的邀请函,若有所思。
乌镇——这倒是与之前赵家夫妇提供的线索相吻合。
看来那位“渡者”先生,行事虽诡谲,倒也不算全然故弄玄虚。可他如此大费周章,目的又究竟何在?
洛晚棠凝神思忖间,掌中信笺毫无征兆地腾起一簇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冰冷无声,却以极快的速度吞噬了纸页,眨眼间便化为一小撮白色的飞灰。微风拂过,灰烬了无痕迹。
洛晚棠瞳孔微缩,心中暗自一凛。
如此近距离,她竟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或术法的波动!此等手段,绝非等闲。
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肩头的月无妄,沉声问道:“月公子,信的内容,你都看到了。对方是冲你来的,依你看,这封信可能出自何人之手?”
月无妄闻言,却是下意识地歪了歪头。他思索片刻,瓷尾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最终摇了摇头:
“不记得。猜不出来。”
洛晚棠眉头下意识地蹙紧。
这并不符合常理,这封信明显是写给月无妄的。而看信中那熟稔的口吻与指向,对方显然对月无妄知之甚深,甚至可能早有渊源。
但看此刻月无妄神情中的迷惑不似作伪,洛晚棠终究没有继续追问。罢了,对方活过的岁月太过漫长,记忆出现断档或混淆并非不可能。
这时,月无妄似乎已从短暂的困惑中摆脱出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洛晚棠左肩轻巧地爬到右肩,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揣好爪子,然后理所当然地对她指挥道:
“那既然如此,洛小姐,接下来我们便动身前往乌镇吧。早些启程,也好早些会会这位藏头露尾的东道主。”
谁知洛晚棠闻言,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标准的假笑。
她伸手,一把拎住月无妄的后脖颈,将他整个提溜起来,与自己平视。
“等等,”她将他又拎近了些,几乎鼻尖对着鼻尖,“月公子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