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泥人偶10
看着小女孩又开始撒泼打滚,洛晚棠反倒收了那套棍棒教育,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苦口婆心地说:
“为什么不离开?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你那‘先生’,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应该已经变成怪物了。”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珍珍蜷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关你屁事!”她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喊出来,“我乐意!心甘情愿!”
喊完,她死死抱住自己,闭上眼睛,身体紧绷,一副“要打就打反正我不改”的决绝姿态,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暴揍。
洛晚棠果然没让她失望。
片刻后。
被再次物理说服。瘫坐在地上小声抽噎的珍珍,被洛晚棠拽着手腕,强行拖向这片心象空间的边缘——那回归现实意识的通道。
珍珍徒劳地用脚蹬着地面,眼泪糊了一脸,眼里的怒火丝毫未减。
“你……你等着!”她扭头,冲着洛晚棠的背影,用尽最后的力气愤愤道,“等我长大了……一定饶不了你!”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种狠话会不受控制地冲出来,下意识就想捂嘴。
没曾想,走在前面的洛晚棠脚步未停,只有平静至极的几个字无比清晰地从她嘴边飘了出来:
“好,我等着。”
那一瞬间,珍珍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停滞了。
过于平淡又过于郑重的回应,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从小,珍珍就是一个渴望关注的人。
婴孩时期,她就是哭,也要做哭得最嘹亮的那个。
母亲张氏总爱抱着她,对赵大福喜滋滋地说:“老爷你听,咱们珍珍这哭声多敞亮,将来肯定有出息。”
她那时被逗得咯咯直笑,以为声音大就能换来全世界的注目。
可这样的日子,像指缝里的糖,很快就化没了。
父母无疑是爱她的,但这爱,与自己被他们规划、限制,基本毫不冲突。
女人加小孩,她的声音,渐渐被归入不懂事的范畴。她的渴望,在“大家闺秀”的模具里,被悄然削去棱角。
于是,她开始渴望一种更实在的东西——力量。
一种能让她挣脱束缚、让世界不得不看见她的力量。
所以,当那位“教书先生”出现在她面前的第一天,她就嗅到了不对劲。
一个平凡的好人,不该拥有那样一双不平凡的眼睛——像两口冻着的千年古井,丝毫映不出人间的暖意。
她知道他不怀好意。
可她依旧无可救药地被他吸引。
因为在他身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关注——不是对“赵家女儿”,而是对“珍珍”这个存在本身。更因为他指尖流泻出的,令她梦寐以求的钥匙。
她发了疯似的崇拜他,将这份扭曲的依恋化为燃料。这份清醒的沉沦,支撑她过了很久。
直到……洛晚棠闯入了她的梦里。
最初,她以为这又是一个将她视作“需要管教的小孩”或“需要拯救的弱者”的大人。
她亮出獠牙,用尽一切方式反抗,不过是想撕碎那层令人作呕的关怀。
但刚才那一刻,洛晚棠背对着她,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出“好,我等着”时,珍珍筑起的心墙,猝不及防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瞬间,所有激烈的挣扎都从珍珍身上褪去了。她停止了哭闹,不再试图挣脱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
她抬起脸,望着洛晚棠的背影,忽然轻轻地地笑了。
“好。”她重复道,声音很轻,“你一定要等着哦。”
一旁的洛晚棠自然无从知晓珍珍的内心想法,但见她不再挣扎,便也不再耽搁,径直将她拉出这片心象空间。
……
现实世界,赵家庭院。
阵法已运转了将近一天一夜,日头西斜,将院中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氏夫妇围着中央光圈躺卧不动的女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张氏不知第几次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哭腔:“老爷,这阵法都摆了一天了!珍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赵大福心里同样七上八下,面上却强撑着家主镇定,只是那来回踱步的脚步早已出卖了他:“你问我,我问谁去?大师吩咐了守好阵法、不得打扰,咱们照做便是!胡乱插手,万一害了珍珍可怎么好?”
“可……可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下去啊!”张氏急道,“要不……咱们凑近些瞧瞧?就瞧一眼?”
“胡闹!”赵大福断然否决,语气却也有些发虚,“大师手段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安心等着!珍珍……珍珍定会无恙!”
话虽如此,他自己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张氏见他这般,知晓多说无益,只得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石凳上,目光却一秒也离不开阵中女儿苍白的脸。
就在这焦灼凝固的寂静中——
庭院内突然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一阵诡异的飓风!
狂风呼啸而至,飞沙走石,刮得人睁不开眼。
阵中珍珍手里的书册被猛地掀开,纸页哗啦啦疯狂翻动,发出凌乱的声响。
“怎么回事?!”
“保护珍珍!”
赵大福与张氏惊骇交加,慌忙用衣袖掩面,扑向阵法试图遮挡,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坚定地推开。
就在这狂风最盛、纸页狂舞的混乱中心——
洛晚棠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大师!”张氏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
阵法中央,早已昏迷多日的珍珍,睫毛也剧烈颤动了几下,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赵大福率先看到这点,狂喜之下就要冲上前去,却被洛晚棠猛地抬手拦住。
“且慢!”
她话音未落,阵中刚刚苏醒的珍珍忽然浑身剧颤,脸色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痛苦地弓起——
“呕——!”
一团粘稠如活物的黑气,猛地从她口中喷射而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