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不死者现身

次日清晨，燕京城外一条荒凉小径上，一架看似平平无奇的马车正以近乎凝滞的速度龟速前行。

车厢内，两人一猫相对而坐。洛晚棠忽然抬手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语带调侃：

“厉害啊月公子，能抓到‘十里蹄’这等异兽来拉车已是难得，而能把日行千里的神驹跑出这等速度也确实有些本事。”

蜷在她怀中的白瓷小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对这番嘲讽充耳不闻：“洛小姐过誉了，不过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

见对方选择性听话，洛晚棠嘴角微抽，决定直切正题：“好了，闲话少说。遛了我这么些时日，月公子那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总该摊开来讲讲了吧？”她指尖轻轻敲击窗棂，唇边笑意渐深，“如若不然，现在跪地求饶，或许还来得及。”

“洛大人莫急。”月无妄不紧不慢地舔了舔前爪，猫眼中流转着幽深的光，“不知您在洛家这些年，可曾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他声音渐沉，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很久以前，有个少年吞下妖丹，化作非人非妖的存在。死后尸身被分作七处镇压，魂魄则被封入一个瓷坛，永世不得超生。”

洛晚棠眼神略微一凝：“所以你的意思，你就是那名少年——传说中的‘不死者’？”

“没错。”

白瓷小猫无声跃上她的肩头，语气里褪去戏谑。洛晚棠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传说，自盘古开天起，天地间便生出三气：清气者上浮为神，浊气者下沉成魔，而那不上不下的元气，则构成了这方人间。而人间万物有寿，纵是生灵死后所化鬼物，受天地元气消磨，也终将逝去。鬼死为妳，妳死为希，希死为夷，终归虚无。

宙道因此而生，借时间伟力加速邪祟消亡。自古至今，无物能逃此律。

除了——不死者。

传说那少年吞下妖丹，死后沦为邪祟。非人、非妖、非鬼，“三非”加身，竟令他跳脱法则之外，无法被彻底消灭，只能分尸镇压。

洛晚棠沉默良久，终是挑眉一笑：“既是不死者，天地万物都入不了你的眼。又是什么，让你决定与我做这笔生意？”

月无妄见她信了，低头舔了舔爪子：“因为即便是不死者，也有唯一的例外能将他杀死。而洛小姐，就是那个例外。”

轻盈跃下肩头，他继续说道：

“几个月前，有人用我的血暗算了你。按理说，你绝无生还可能……可你却活了下来。正因如此，你拥有了杀死我的资格。”

“而这便是我要与您谈的生意，请你为我收集遗落的尸身。事成之后，我会告诉您延寿的方法。而作为交换，我希望您，杀了我。”

“哈哈哈，不愧是不死者。”洛晚棠凝视着月无妄的猫瞳，片刻后竟放声大笑，“绕了这么大一圈，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笑声骤止，她目光陡然转厉，手指缓缓扣上瓷猫的脖颈。

对面玄冥倏然起身，却被她冷声喝止：“别动！你也不希望你主子的躯壳碎在这里吧？我杀不了不死者，让他吃点苦头却绰绰有余。”

“你！”玄冥气急，却被月无妄一个眼神拦住。

“洛小姐，我知你难以信我。”瓷猫的声音依然平静，“在你看来，这或许只是诱你帮我收集尸身的谎言。但这确实是杀死我、同时为你延命的唯一途径。”

“更何况，”他顿了顿，接着说：“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被镇压千年，为何我的血会流入你体内？”

洛晚棠眸光微动。

“数月前，困在这具躯壳中的我，清晰地感知到一滴鲜血正与你的身体融合。”月无妄继续道，“同时，我也察觉到我的其他残躯正在发生异变。”

洛晚棠瞳孔骤然收缩。

“洛小姐，看来你对人族的了解，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深刻。不死者的诱惑，对很多人而言，可是难以抗拒。”

月无妄语带深意，忽地他又轻笑一声：“况且，您又何必装作在意人族安危的狠厉模样？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我们早年曾有一面之缘。您当时给我的印象……可以说，即便没有这次的妖鬼化，您我也早不在人对范畴里头了。

沉默一瞬，洛晚棠随即一把将月无妄向上丢去，雪白的猫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再度落到洛晚棠的肩上。

洛晚棠唇角微抽，对此颇为厌烦，但最终还是问：“那既然如此，月公子，现在总能告诉我，你打算把我带去哪里了吧？”

月无妄这才不紧不慢地揭开了谜底：“别急，洛小姐，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对我的残肢还是有一点儿感知力的，那接下来……”

月无妄正说着，忽然，马车外十里蹄发出一声略显凄厉的嘶鸣，月无妄当即改口，“好了，洛小姐，我们到了。我的尸体离我们最近的感知地。”

洛晚棠掀帘下车，只见绿水环绕处立着一座青瓦白墙的院落，瞧着像是城郊寻常富户的宅子。

她正打量着，一对中年夫妇已急步迎上前来。见到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时他们明显一怔，却还是热情地握住洛晚棠的手：“大仙！可算等到您了！”

指尖微动，洛晚棠强压下出手的冲动，余光扫向肩头的白猫：“怎么回事？”

月无妄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是一段有趣的缘分。那日路过破庙，见这对夫妇正为病危的女儿认干亲，贡品摆得甚是精致……”

“说重点。”

“重点就是，”瓷猫凑近她耳畔，声音轻柔，”我吃了他们的贡品，顺手接了这桩案子。可惜案情复杂，偏巧那时感知到洛小姐的气息……只好暂别几日，说是去'请一位更厉害的大仙'。”

“好一个'恰好'。”洛晚棠冷笑，“那贡品很好吃？”

“尚可。这具身体没有消化能力，若是洛小姐喜欢……”

“不必。”她打断道，“这种东西，月公子自己消受吧。”

月无妄轻笑一声，猫眼里流转着狡黠的光：“洛小姐这是在担心我？”

洛晚棠嘴角微抽。

正当二人低语时，地主丈夫小心翼翼地插话：“大师，您看……”

洛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带路吧，先见见令爱。”

“好。”地主夫妇赶忙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