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花落无妄11
正在这时，角落里抱着头哆嗦的“洛晚峰”，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蜷缩着举起了一只手，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哭腔：“道、道士……同、同上……”
玄冥适时地、毫无波澜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沉冷：“道士，同上。”
有了这两个打头，加上洛晚棠方才武力镇压的余威尚在，剩下的几人似乎被无形的压力推着，不得不开口。
管家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依旧是那副面色青黑、眼袋深重的模样，声音干涩：“老奴是林府的管家，姓王，跟了老爷……十几年了。”
老女人连忙接上，脸上的厚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她挤出一点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颤抖道：“老、老婆子叫李春花，在乌镇……江边摆个茶摊，卖些粗茶点心糊口……”
那精壮汉子刘铁柱见状，也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粗声道：“刘铁柱，撑船的。”
洛晚棠闻言，眉头骤然紧蹙。
不对劲。
管家是府中人，道士是请来驱邪的，逻辑上说得通。
可剩下的呢？
一个江边摆茶摊的老妪？一个撑船的船夫？再加上之前死去的苏小姐……
这些人，身份天差地别，社会阶层截然不同，怎么看都不该莫名其妙地同时聚在这座知府宅邸里。
她当即表示了怀疑，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铁柱和李春花，声音冷冽：“你们确定，没有说谎？”
刘铁柱本就憋着火，闻言更是气急，梗着脖子怒道：“你什么意思？！怀疑老子？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乌镇江上谁不认识我刘铁柱？！你——”
他话未说完，洛晚棠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一道无形的气机便瞬间锁定了他。
刘铁柱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觉得后背汗毛倒竖，让他瞬间熄火。脸色白了白，不敢再嚷嚷，只不甘地瞪着眼。
旁边的李春花见状，眼珠子一转，连忙狗腿地表态：“姑、姑娘明鉴！老婆子我说的句句属实啊！绝对如假包换！我就一卖茶的孤老婆子，哪敢在这种事上扯谎？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洛晚棠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很快，洛晚棠又问了这两人一个问题：“那么，你们又是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在林府？”
李春花立刻抢着回答，语速飞快：“是、是林知府！哦不，是老爷！老爷前些日子派人到江边茶摊，说想尝尝老婆子新到的一批茶叶，让、让我送些进府来看看老婆子不敢耽搁，就、就来了……”
她眼神闪烁，不敢与洛晚棠对视。
刘铁柱闻言，也粗声粗气地跟着点头，语气笃定：“差、差不多吧……府上说要运点东西，让我过来候着。”
洛晚棠沉吟片刻，转向一直沉默立在阴影边缘的管家：“王管家，府上近日……确实需要品新茶，和雇船运货吗？”
管家抬起那双眼袋沉重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是老爷的吩咐。老爷的心思，老奴无权过问，只听命行事。”
一个疯癫的知府，此刻自然无法对证。
洛晚棠不再纠缠于此，她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问题，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李春花：
“今天死去的那位苏小姐……又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
一听“苏小姐”三个字，李春花如同被针刺了一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心虚。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强自镇定下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苏、苏小姐？老婆子……老婆子怎么知道？之前从没见过啊！应该是……是林知府的什么亲戚，来府上暂住的吧？”
她这话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那块已经皱巴巴的帕子。
洛晚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知她在说谎。但此刻逼问，未必能得到真话。她便按下不提，只是将李春花的异常记在心里。
“好了，基本情况已明。那么，接下来——你们认为，谁最有可能是那个被‘厉鬼’附身的人？”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本就压抑紧绷的现场氛围瞬间炸了锅！
之前洛晚棠问题问得太快太密，使得李春花和刘铁柱等人下意识地只顾着回答和辩解，几乎忽略了她最初那段话里的核心——厉鬼可能已附身在场某人。
此刻，经由洛晚棠这一提醒，那被刻意压下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才悚然惊觉——自己身边，这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之中，很可能就混进了一个……被恶鬼占据躯壳的“奸细”！
“啊——！”李春花第一个尖叫起来，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瞬间与离她最近的刘铁柱拉开了距离，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尖利：“你、你离我远点！谁、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东西！”
刘铁柱先是被她这过激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放你娘的狗屁！居然敢怀疑老子？！老子看你这老虔婆才最可疑！神神叨叨，涂脂抹粉像个老鬼！”
李春花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恐惧压过了怯懦，争辩道：“我、我哪里可疑了？我就是个卖茶的！真、真要说可疑……”
她眼珠乱转，猛地抬手指向一直沉默寡言、置身事外的管家，“他！王管家才最可疑！整个过程，只有他出过府外！谁知道他出去干了什么，带了什么脏东西回来？！”
一直面无表情的管家闻言，终于抬起了头，青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阴沉得吓人。他冷冷道：“老奴每次外出，皆佩有高人所赐护身符咒，经过重重防护。厉鬼岂能近身？绝无可能。”
“高人所赐？”李春花像是抓住了把柄，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刻薄的尖酸，“就那个死在棺材里的道士啊？他自己都死无全尸了，魂儿都不知道在哪呢，还能护得了谁？我看你那符咒，保不齐就是引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