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泥人偶13（完）
双脚突然腾空，月无妄明显愣了一下，瓷爪在空中无措地虚抓了两下：“……什么？”
洛晚棠脸上的笑意却逐渐加深：“月公子可还记得，您之前跟我提过的那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将拎着的瓷猫晃了晃，语气轻柔得近乎甜蜜：“既然如今，第一份报酬，已经顺利找回。那么，关于我那‘妖鬼化’的麻烦，您是不是也该在这里给我兑现一部分了？”
她凑近他，气息拂过他冰凉的瓷面，声音压得更低：“要不然，我不介意再把您这双漂亮眼睛亲手挖出来，仔细瞧瞧。”
月无妄闻言，紧绷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些，“原来是为了这个。”
“洛小姐，此事简单。”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你的身体之所以会逐步妖鬼化，根源在于融合了我的一滴血。寻常祛除之法已然无效，唯有以毒攻毒。具体来说，便是需要另一滴更为精纯的、我的血来压制并逐步中和之前那滴的力量……”
旁边的玄冥似乎也已经熟悉了他们这种相处方式，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月无妄话音未落。
洛晚棠的脸毫无征兆地凑近！
月无妄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躲闪，奈何被人拎着后颈，身形受制。瓷爪在空中凌乱地扑腾了几下——
可惜已经晚了。
洛晚棠根本不管他愿不愿意，嘴唇精准地咬在他冰凉的嘴唇上。
“唔！呜……！”
月无妄剩下的解释全被堵了回去，变成含糊的闷哼。
洛晚棠眼睫低垂，运转体内残存的一丝感应，舌尖尝到一丝腥甜。她毫不迟疑，用力一吸——
一滴鲜红血珠，自月无妄唇间被强行吸出，没入洛晚棠口中。
血珠入喉的瞬间，一股奇异力量轰然荡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邪气，如同遇到了天敌，瞬间被压制下去，蛰伏不动。
目的达成。
洛晚棠立刻松口，顺手将月无妄往旁边一抛。
“喵——！”
月无妄在空中狼狈地翻了两个跟头，才调整姿态，稳稳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如果此刻他身上有毛，恐怕早已炸成一团雪球！
洛晚棠却毫不在意。她抬手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感受着体内久违的的轻松感，心情颇好地扬起眉毛，甚至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戏谑，看向地上那只明显处于炸毛状态的瓷猫。
“行了，”她拍拍手，转身利落地跃上马车车辕，从玄冥手中接过缰绳，“这次换我来驾车。”
她侧过头，冲着还僵在原地的月无妄，语调轻快，故意拉长了声音：
“行了，月公子。怎么像个大姑娘似的，碰一下而已，别气了，快上来吧。”
月无妄狠狠瞪了她一眼，难得地没有跳上她肩头，而是尾巴一甩，迈着明显带着怒气的步子，蹬着车辕，自己钻进了车厢。
洛晚棠见状，轻笑一声，也不在意，扬鞭清叱：“驾！”
马车轱辘转动，驶向通往江南的方向。
车厢内，月无妄揣着爪子，背对车门，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静默半晌，他微微侧头，目光幽怨地投向车厢另一端，眼观鼻鼻观心的玄冥。
“你，方才为何不拦着点？”月无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悦。
玄冥眼帘微抬，答非所问：
“那主上您又为何不向洛小姐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您在很多年以前，分明是见过她的。”
月无妄闻言，揣着的爪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转过身，月无妄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没说吗？”
“您说了。”玄冥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但您更希望她自己发现。”
这话如同一声轻叩，敲在了月无妄的心门上。
车厢内陷入一片漫长的寂静。
许久，月无妄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转回去，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疏离。
“……像我这样的怪物，又有什么资格，去主动谈论这些。”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东山土地庙。
土地仔正哼哧哼哧地搬着一块比他身体还大的残砖，费力地垒到那勉强有了点形状的墙基上，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可恶的凡人”之类的话。
突然，山下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时还夹杂着低低的人语。
土地仔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开砖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残存的神像底座后面，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窥视着庙门方向。
又来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又是来拆庙的吧？不要啊！本座好不容易才垒了这么一点儿！
在他惊恐的注视下，以赵大福为首的一行人神情恭敬踏入了这片破败的庙宇。
土地仔屏住呼吸，根须吓得不敢乱动。
只见赵大福走到庙前空地上，整了整衣冠，朝着那残破的神像，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在他身后的人也呼啦啦跟着跪下。
“土地公在上！信男赵大福，携妻张氏及家人，特来叩谢尊神救命大恩！”
赵大福声音洪亮，带着感激，说着，竟“咚咚咚”结结实实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尊神显灵，以神通护佑小女魂魄，赐下泥偶救命之恩！若非尊神垂怜，小女恐已遭不测！信男一家感念大德，没齿难忘！”
张氏也跟着泣声附和：“多谢土地公，多谢土地公保佑我家珍珍……”
赵大福继续道：“信男昔日无知，冒犯神威，已深知罪孽。今日特来请罪，并立誓在此重修庙宇，定要为尊神建一座新庙。还望尊神宽宥信男从前愚行，继续庇佑一方！”
话音刚落，赵大福身后工人抬上准备好的三牲祭品，规规矩矩摆放在破败的供桌前。
躲在神像后的土地仔整个花生都呆住了。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怀疑自己在做梦。
黑豆眼眨了又眨，土地仔小心翼翼地，又往外探了探头，看着下方赵大福一家虔诚跪拜的身影，一股暖洋洋、轻飘飘的感觉，从花生芯子里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嘿嘿……嘿嘿嘿……”土地仔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躲在神像后，极力捂着嘴，刚才搬砖的劳累仿佛一扫而空，“本座……也是发达啦。”
泥人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