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花落无妄15
月无妄听着洛晚棠的分析,缓缓点头,瓷尾轻摆:“确实。源头之地的残留执念或封印痕迹,往往比这些被恐惧笼罩的活人记忆更可靠。”
然而,他话锋一转,瓷瞳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只是,洛小姐,你在规划下一步时,似乎忽略了一个……或者说,下意识回避了一个问题。”
洛晚棠挑眉:“什么?”
月无妄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洞悉的冷静:
“我们这位看似疯癫的林知府……恐怕,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洛晚棠眸光微凝。
……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洛晚棠简单收拾,准备动身前往醉花轩。玄冥已默默准备好行装。
然而,刚走出暂住的厢房没几步,一个身影就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了洛晚棠的小腿!
正是“洛晚峰”。他面色惨白,眼窝深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嘶哑绝望:“妹、妹子!不!大师!洛大师!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可怎么办啊!这里真的会死人的!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了!求求您,带我一起走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不要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只求您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显然是吓破了胆,将洛晚棠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洛晚棠低头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微蹙,正欲开口,目光却扫过庭院——除了惊恐万状的“洛晚峰”和一旁面色惊疑不定的李春花,少了个人。
“刘铁柱呢?”洛晚棠直接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李春花正看着“洛晚峰”的丑态,脸上带着几分鄙夷和同样浓郁的恐惧,闻言一愣,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刘、刘铁柱?他……他昨晚不是回房了吗?今早……好像一直没见着人……”她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还有一丝不安,“会不会……还在房里没起?”
洛晚棠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惊恐万状、依旧抱着她腿的“洛晚峰”,又瞥了眼神色不安的李春花,最终轻轻一挣,挣脱了“洛晚峰”的拖拽。
头也不回地走了。
……
深夜,万籁俱寂。
李春花在自己那间阴冷偏僻的客房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白天洛晚棠的问询,刘铁柱的莫名失踪,还有这府里无处不在的诡异符咒和仿佛时刻萦绕不散的血腥气……一切都让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那个杀千刀的船夫……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她心里又怕又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暗中窥视的毛骨悚然感。
最终,她还是按捺不住,披上外衣,壮着胆子,端起一盏昏暗的油灯,哆哆嗦嗦地朝着刘铁柱的客房摸去。
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刘、刘铁柱?你……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廊下符纸的沙沙声。
李春花咽了口唾沫,手上微微用力。
“吱呀——”门竟然没锁,被她推开了。
昏暗的油灯光线,颤颤巍巍地照进屋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一具蜷缩的、布满密密麻麻可怕红点的尸体!那尸体面目扭曲狰狞,双眼圆睁,仿佛死前经历了无尽的痛苦!
“啊——!!!”李春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手中的油灯差点脱手,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就在这时!
一阵婉转动听、却又字字淬毒的歌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将她包围:
“脂粉匣,算盘打得精,铜板叮当悦耳听。”
“昨日花,今日残柳絮,价码高低随你定。”
“哄她笑,逼她强欢颜,榨干最后一滴银。”
“烂了脸?正好做暗娼,黑巷子里贱如泥!”
“妈妈呀,心肠赛墨黑,脂粉糊不住豺狼心!”
“今夜这,檀木匣子闷,正好算算旧账清……”
歌声如泣如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李春花的耳朵里、心坎上!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李春花听着这将她过往卑劣行径揭露得淋漓尽致的歌谣,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朝着虚空磕头求饶:
“我错了!醉花!沈醉花!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看你容貌毁了,就……就逼你接客,榨你的钱,还把你卖到那种地方去!我、我猪狗不如!我不是人!求求你!饶了我吧!看在我当年也收留过你的份上!饶我一条老命吧!我给你立长生牌位!天天烧香供奉!求你了!!!”
她哭喊着,将当年如何一步步将失去容颜价值的沈醉花逼入绝境、榨干最后价值的丑恶行径全都抖了出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冰冷的歌声。
突然!
一个沉重的、散发着陈旧脂粉和木头气味的檀木箱子,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房梁阴影处轰然坠落,不偏不倚,正好将跪在地上的李春花当头罩住!
“砰!”
一声闷响。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李春花在箱子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和沉闷的捶打声,箱子被她撞得砰砰作响,剧烈摇晃。
可惜,那箱子仿佛有千斤重,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任凭她在里面如何疯狂挣扎、抓挠、哭喊,都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箱子内部狭窄、黑暗、密不透风。
挣扎声、哭喊声、抓挠声渐渐变得微弱、断续……
最终,彻底归于死寂。
正暗合了那诡异歌谣中的第四句:
“檀木匣,胭脂锁喉深,铜板声歇算盘沉。”
曾经精于算计、靠榨取他人血肉为生的老鸨李春花,最终被困死在自己象征“生意”和“算计”的檀木箱中,在脂粉气里窒息而亡。
她的铜板声,她的算盘响,至此,永远沉寂。
窗外,夜色如墨。
又一片洁白的百合花瓣,在某处悄然飘落。
第五瓣百合,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