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花落无妄13
她心中警惕骤升,缓步上前,试图检查尸体细节。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管家尸身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具直挺挺的尸体,竟如同风化了千年的泥塑般,毫无征兆地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散落在地。
只有那几圈艳丽的丝绸布料,依旧完好地留在原地,空空地圈着一地骨灰,显得愈发刺眼。
这种死法……尸身都瞬间化为齑粉,魂魄残渣恐怕也已彻底消散。
共感没用了。
几乎是一瞬间,洛晚棠做出了判断。无法再从管家这里获取任何记忆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转头看向瘫在门口、几乎吓傻的李春花和刘铁柱,声音冷冽:
“昨天夜里,你们各自回房后,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何人,任何动静,哪怕再细微,都说出来。”
两人惊魂未定,被洛晚棠冰冷的目光一刺,才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一回去就锁死门,蒙着头,动、动都不敢动!”李春花尖声道,眼神闪烁。
“放屁!”刘铁柱喘着粗气反驳,“老子住在西边厢房,半夜明明听到东边有……有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就是你那方向传来的!”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李春花立刻尖叫起来,“我昨晚怕得要死,怎么可能哭?!倒是你,你个撑船的力气大,说不定就是你半夜溜出去害了管家!”
“老子害他?!老子跟他无冤无仇!倒是你这老虔婆,昨天就属你骂得最凶,说不定就是你怀恨在心,用什么妖法害人!”
“你才用妖法!你全家都用妖法!”
两人惊惧之下,又开始了互相攀咬、指责,言语混乱,毫无逻辑,只会将水越搅越浑。
洛晚棠被他们吵得眉头紧蹙,心中不耐。这样下去,除了浪费时间,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她抬手,无形的压力瞬间让两人噤声,惊恐地看着她。
洛晚棠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目光如炬,牢牢锁定了两人的眼睛:
“醉花轩。”
这三个字一出口,如同某种禁忌的咒语被念出。
李春花的面色,在刹那间变得僵硬无比,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慌和闪躲。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是下意识尖声否认:“什、什么醉花轩?我不知道!从来没听过!老婆子就一个卖茶的,哪知道这些花楼的名字!”
而一旁的刘铁柱,脸上却露出货真价实的疑惑和茫然。他挠了挠头,看看洛晚棠,又看看反应过激的李春花,粗声粗气道:“醉花轩?那是什么地方?戏园子?还是酒楼?我没听过啊。”
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洛晚棠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又冷淡:“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回房,锁好门,不想死,就别出来乱走。”
李春花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刘铁柱也一脸晦气地嘟囔着,快步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中,一直安静蹲在洛晚棠肩头的月无妄,才轻轻动了动,瓷音低缓:
“你觉得……他们说谎了吗?”
洛晚棠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摊灰白的粉末和刺眼的丝绸,眸光沉静。
“李春花,说谎了。”她语气肯定,“她不仅知道醉花轩,而且很可能与那里有很深的渊源。她的恐惧,不止源于眼下的死亡威胁,更源于过往。”
“至于刘铁柱……”洛晚棠顿了顿,“他没有说谎。至少,在‘是否知道醉花轩这个名字’这一点上,他没有刻意隐瞒。”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冷意:
“但是,没说谎,并不意味着他跟这件事毫无关系。”
“也有可能是……他忘记了。”
深夜,万籁俱寂,林府死寂得如同坟墓。
当刘铁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被安排的偏僻客房时,刚想低声骂几句娘,发泄一下这一整天来的憋闷——
一阵极淡、极轻,如同深夜的薄雾,悄然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歌声悠扬婉转,调子是江南水乡常见的吴侬软语小调,本该缠绵动人。
可此刻听来,却字字如冰锥,句句带血泪,如泣如诉,幽怨入骨:
“乌篷船,桨声吱呀呀,摇碎月影渡谁家?”
“青石巷,脚步沉甸甸,踩塌女儿锦年华。”
“你说你,家中无余粮,偏爱那朵隔岸花。”
“哄得她,碎了琉璃心,信你贫贱情无价。”
“转头却,银钱叮当响,将她卖进腌臜巷!”
“烂疮脓,蚀了芙蓉面,你说‘晦气’掩鼻骂!”
“春雨冷,药渣倒河下,可曾见那魂随浪花?”
“船夫爷,您今晚可要……睡稳啦……”
歌声飘飘忽忽,不知从何处传来,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刘铁柱的心尖上!
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这歌词里说的……分明是……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他色厉内荏地大吼,抄起门边一根木棍,惊惶四顾。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更深沉的夜色,和那仿佛无处不在、幽幽回荡的歌声尾音。
就在他心神被歌声攫住,恐惧达到顶点的刹那——
一股蛮横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回忆强制侵入:
几年前,乌镇河畔,一个湿冷的黄昏。
忙完了一天撑船活计的刘铁柱,揣着刚结的铜板,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小巷子。
巷子深处,一个獐头鼠目、缩着脖子的皮条客,正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又猥琐的笑,迎了上来:
“唉哟!大爷您来啦?快来看看,今天刚到的好‘货’,新鲜水灵!听说是从‘醉花轩’出来的!搁以前呐,那都是达官贵人捧着银子都难见一面的主儿,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刘铁柱粗鲁地拨开皮条客,凑近那扇透着昏暗灯光的破木门缝隙,眯眼往里瞧,随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粗声道:
“真的?啧……她这脸是怎么了?跟花猫似的,还有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