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花落无妄17
“那道士不知用了什么邪法，或许掺杂了蛊毒或符咒，令沈醉花在一夜之间，面容溃烂，美貌尽毁。”玄冥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秀才的打算是，沈醉花容貌既毁，身价自然一落千丈，他便能趁机以极低的代价为其赎身，从此‘拯救’佳人于水火，令其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然而，”玄冥顿了一下，从包袱底层拿出几份更陈旧、盖着模糊官印的文书副本，“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或许是秀才筹不到他以为‘足够低’的赎身钱；或许是他目睹沈醉花毁容后的可怖模样，心生厌恶与恐惧；又或许，就在那时，他得到了某个能助他科举舞弊或攀附权贵的‘机会’……总之，他没有来。”
“沈醉花在希望与绝望中煎熬，等来的只是老鸨李春花日益苛刻的压榨与凌辱。失去容貌的花魁，彻底沦为暗娼，受尽非人折磨。”玄冥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不过一年光景，她便病重缠身，被弃如敝履，最终……在一个寒冬的夜晚，被人用破席一卷，抛尸于镇外的乱葬岗。”
他最后取出的，是一小块边缘焦黑、似乎是从某本名册上撕下的纸片，上面隐约有“沈氏”、“殁”等字样。
“讽刺的是，”玄冥看向面如死灰的林知府，“做了这一切的秀才，并未遭报应。他不久后便‘高中’金榜，一路官运亨通，直至成为这富庶之地的林知府。当年的丑事与那个野道士，似乎都被他用权力和金钱‘妥善处理’了。”
院中一片死寂，只有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只是，世间万物，因果难欺。”玄冥缓缓道，目光扫过李春花房间的方向，又落回林知府脸上，“沈醉花含冤惨死，一缕幽魂怨气冲天，不散不灭。她死后不久，醉花轩便开始出现怪事，时有目击者称见到容貌尽毁的白衣女子哀泣游荡……那并非活人，而是厉鬼。”
林知府猛地后退一步，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林知府，你怕了。”洛晚棠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冰寒，“你怕沈醉花的鬼魂前来索命。于是，你再次找到了当年那个野道士，或许许以重利，或许以权相逼，让他设下邪阵，将沈醉花的怨魂……封印在了醉花轩之中，令其不得超生，也无法离开那困死她的地方寻仇。李春花作为知情者和帮凶，或许也参与其中，获得了某种‘庇护’或利益，继续经营着她的生意，直到……”
“直到……”
洛晚棠说到这里顿了顿，清冷的月光在她眸中凝成两点寒星。她没有说出玄冥查到的那个细节——关于醉花轩封印边缘发现的、不属于已知任何符咒流派的细微裂痕，以及江湖传言中那位行踪莫测、常插手阴阳怨债的“渡者”的踪迹。那只是猜测，尚需验证。眼下更重要的是，揭开林知府画皮下的毒计。
她话锋一转，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清晰响起：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因为沈醉花怨气积攒过重，她竟自行破开了封印的些许缝隙，怨念开始外泄，甚至可能……已经隐隐感知到了仇人的方位。”她目光如炬，锁定瘫软在地、却仍竖起耳朵听的林知府，“当年的秀才，如今的林知府，你再次感到了万分的恐惧，如同十年前那个得知厉鬼传闻的夜晚。但这一次，你不再仅仅是找人加固封印。”
洛晚棠向前踱了一步，绣鞋无声地踩在青石板上，却仿佛踏在林知府的心尖上。
“你又一次找到了那个野道士，或许他已是半仙半妖，或许你手中已有了他更多把柄。你们设下一个更为歹毒的计策——不仅要重新封住沈醉花，更要彻底了结此债。怎么个了结法？你们打算‘以怨止怨’，或者说……‘献祭替罪’。”
洛晚峰听到此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们计划，将那些与沈醉花之死有直接或间接关联、身负业债的人，全都‘设计’到一处，”洛晚棠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案，“老鸨李春花，醉花轩里曾因嫉妒欺辱过她的妓子；甚至包括当年经手抛尸的船夫，帮凶的杂役……你们要将这些人聚集起来，置于沈醉花怨魂最易触及之地，让她‘报仇’。”
她停顿一下，看着林知府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骇与怨毒交织的光芒，知道自己说中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们设计好的‘祭品’名单出现了空缺——或许是有人察觉不对提前逃走，或许是其他变数。更要命的是，”洛晚棠语气加重，“那个与你们合谋、知晓全部关窍、负责布置关键邪法的野道士，竟然在计划实施前，第一个死了。死得蹊跷，或许连你也查不出缘由。”
林知府喉头咯咯作响，脸色惨白如纸。
“计划出了致命的纰漏。祭品不全，主阵者身亡，而沈醉花的怨气却可能因封印松动与道士之死而更加躁动。你慌了，但你更怕了。你不能让沈醉花直接找上你，你必须把这个‘局’继续下去，必须有人来填补空缺，必须有人来‘处理’掉沈醉花这个心腹大患！”洛晚棠的声音陡然转厉。
“于是，曾经的秀才，如今的林知府，你再次‘设计’。你假装被厉鬼惊扰以至‘疯癫’，以‘驱鬼避祸’或‘查清真相’为名，广邀‘能人异士’。真正的目标，不是驱鬼，而是寻找新的、合适的‘祭品’，或者能代替道士完成最后阵法的人选！而我们，”洛晚棠指了指自己、洛晚峰和玄冥，“就是这样被‘请’进了你这座精心布置的杀局之中。这宅院，恐怕早已被你和那道士提前动过手脚，埋下了不知名的邪法，既能吸引怨魂，也能……困住活人。”
她环视四周被夜色笼罩的亭台楼阁，目光冰冷：“至于这中间具体用了什么邪法，阵法核心何在，或许只有你和那死去的道士才完全知晓。但你肯定留有后手，或许是能暂时控制或引导怨气之物，或许是另一处更隐蔽的阵眼……否则，你不敢以身涉险，留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