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帘幽梦

正月初四上午三点钟，他打来电话，让我和他一起走亲戚，去他的表哥家。他的表嫂和我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我们是K歌好友，也是微信好友。

我再三说不去。

他说他在小区南门等我，说完话就挂断了电话。

我只好快速梳洗打扮，去南门找他。

我穿了橙黄色的毛呢大衣、杏色羊毛衫、黑色瘦腿裤和黑色小皮靴。

他穿着深蓝色长袄，拎着两瓶酒，站在小区门口等我。

我跟他去了他的表哥家。

他的表哥在我的单位后门附近的一个小区。

他的表哥家坐满了来拜年的亲戚。

他的亲戚非常热情地欢迎我们。

表嫂现在借调到别的单位了，几年未见，略显苍老，头发微白。她炖了羊肉、排骨汤，炒了青菜豆腐、青菜、黄瓜炒肉片；配了几个凉菜，海鸭蛋、卤肉片、鸭脚、猪耳朵、千张卷、凉调菠菜，煮了花生红豆粥、米饭。菜的味道清淡。

碗筷一律是一次性碗筷。

酒是他带去的国宴酒，开了两瓶。

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后，我们告别离开。他的表哥送到楼下，依依话别。

他醉了。

我送他回家。他家在市区的一个小区里，位于七楼。在他开门的时候，我快速下楼。

他追上我，让我进去喝口水再走。

他的两个孩子参加朋友聚会了，一个小时之后才回家。

盛情难却，我走进他家的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房子装修简陋，布沙发上铺了一层咖啡色格子的沙发垫，白色组合电视柜，红木隔断酒柜。他的卧室门上挂着红色珠帘。

他手忙脚乱地烧水、找东西给我吃。

我总是趁他不注意离开他家。他总能在我快下楼时快速追上我，让我无论如何喝口水再离开。如此反反复复几次，我不忍心再拒绝他的好意，不再逃跑了。

他让我去参观他的房间，我不去，总是说：“我要回家。”

他很伤心，说我和他生分，他心里难过。

我说：“我不跟你要车子、房子了，也不要你了。戒指我留下，以后每天给你转账转一万元，分六次转给你。”

他不同意。

我说我要回家。

他送我下楼。

他说：“你嫌我老，住的房子不好，答应你的都没兑现，我的钱还被我儿子管着。”

我蹲在地上笑出了眼泪。

他说：“我们这一辈子分不开了。我认定你就是我的老婆了。不论你走到什么地方，我都跟着你。”

他醉得厉害，路上车多，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街上乱窜。和他在河边的公园散散步，醒醒酒。

一个小时后，他清醒了许多。我说：“我太累了，真的要回家了。”

他给我找了一辆出租车，坐车送我回家。

出租车司机是个豪横的人，满口脏话述说他和富二代车主飙车的辉煌战绩。曾经有辆豪车在他的车子前面开得很慢，挡了他的路，他一时心急，就冲到那辆豪车前面。没想到那辆豪车的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屁孩，小屁孩不服气一辆车破车超过他的豪车，就加大马力跑到出租车前面。出租车司机不甘示弱，也加大马力，快速跑到豪车前面，如此反复循环，飙车场面惊心动魄。

车子到了小区北门，停稳后，我下了车，和他挥手告别。

回到家，我开始休息，却总是做梦。

我仿佛跌入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里。

天空昏暗，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在梦里，我走进那个门口垂下红色珠帘的房间里。房间靠窗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瓶火红的玫瑰花，宽阔柔软的大床靠背上方的墙壁上贴着大红喜字。

下午三点三十分，他约我去看车。

我们去奔驰、宝马、大众4S店看了车。

我看中了大众的一款车，所有手续办下来要十三万元左右。

他说如果我急着买车他可以给我付首付，每个月给我还车贷的钱。如果可以等一段时间，资金周转开了，他可以给我付全款。贷款买车不划算，要多花一万元左右的利息。

我犹豫不决，不忍心让他给我花这么多的钱买车。

五点钟，他先送我回家，再去见一个朋友。

六点钟，他打来电话说他晚上请客，让我过去，他到了地点之后把酒店的定位发给我。

好吧，去吧。

我叫了滴滴去了他所在的酒店。那是一所位于市中心的豪华酒店。

他的表嫂、外甥媳妇和一对新人在门口等我。那对新人是他的外甥媳妇的儿子、媳妇，刚新婚不久。

他在陪几个亲戚打牌。

六点三十分，上菜了。大家依次入座，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其乐融融。

表嫂一直在照顾我，给我加菜，给我倒红酒。

八点钟，两瓶五粮液、一瓶红酒喝完了，菜还剩很多。

八点十五分，大家各自告别离开。

我和他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那所公园位于市区南城，依山傍水，水边有一排有着历史悠久的高大的柳树。千万条柳树枝条垂在河边，随风摆动。

他微醉。

我很累，不停地说要回家。

他说好，坐出租车，送我回家。

初十中午，他让我去他家吃饭。

他的公司初九开工，要请一些员工聚聚。他给我送了很多瓜籽、花生、糖，我吃不了那么多，正好可以给他送过去。员工聚餐之前可以用，他也可以放到他的办公室里。

我买了蒜苔、青椒、番茄、橙子，从冰箱里拿了一小块猪肉，在菜篮子里拿了一小块姜、几根葱，坐车去了他家。

凭着记忆里的模糊印象，我找到他所在的单元楼，快上五楼的时候看见了他。他拎着一小袋垃圾，准备下楼丢垃圾。

他把垃圾袋放在一个角落里，立即走到我旁边，接过我带的东西，带着我回了家。

他洗好了青菜、姜、、葱、蒜苗、千张，三块瘦肉化了冻，姜、蒜、葱切好了，米饭做好了。

我立即把带过去的菜拿出来，洗了青椒、蒜苔，把带去的小块猪肉切成肉片、肉丝，青椒切成片、切丝，蒜苔洗好厚切成小段。

他在我炒菜的时候，把化冻的三块瘦肉切成肉丝，放进碗里，加了些玉米淀粉、盐、酱油调味。

我炒了三个菜：青椒炒肉片、蒜苔炒肉丝、青菜炒千张。

火候没控制好，有的蒜苔、肉片炒焦了，青菜千张有点苦味。

他倒了一碟酒鬼花生米，凑成四个菜，在透明的玻璃分酒器里倒了二两五粮液，再倒进两个小酒杯里。

二两酒喝完后，我们吃了一碗米饭，吃完了青菜炒千张，蒜苔炒肉丝、青椒炒肉片还剩下一点点。

吃完饭，我洗碗，他炒他切好的那一碗肉丝。他的厨艺比我好，肉丝切得又快又细，炒得很香。

洗好碗后，我清理厨房、洗手间里的垃圾，把垃圾装进袋子里，放到楼梯口的角落里。

喝了一杯茶，我告辞离开，下楼的时候把垃圾带到楼下，放到垃圾桶里，坐出租回了家。

刚到家，同事张清约我出去踏青。

四十岁左右的清，短发，五官小巧精致，穿着淡黄毛衣、白色牛仔工装裤、白色马丁靴，开着红色的车子载着我去登山，赏梅，逛公园。

红梅正艳，春风正暖，正是春暖花开好时节。

清问我：“小泉，你最近总是很忙的样子，又是满面红光，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

我说没有，春天来了，只是心情比较好而已。

她笑着点点头，说：“是啊，你的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