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绝境
郝运带我去一家小吃店吃饭,给我压惊。
他点了我最爱吃的酱板鸭。
是那种很辣的酱板鸭。那种酱板鸭辣得人嘴巴火烧火燎,却又禁不住香味的诱惑,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去啃鸭骨头,满口生香。
吃完酱板鸭,我满嘴起泡,疼了好几天。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吃酱板鸭了。
过了两天,我突然没有了胃口,不想吃饭。
郝运想方设法给我带各种小吃,都没办法让我开胃。我特别想吃又辣又咸的菜。周围小摊上的咸鱼都加了糖,有点甜味。香肠也一样,也有点甜。我只好买了一瓶小尖椒下饭。一瓶小尖椒很快被我吃完了。吃完小尖椒,我又开始上火了,口腔溃疡了。舌头像刀割一样痛。更要命的是我的胃也很痛。
我去诊所看医生。
医生问了我的情况后,建议我去医院看看,用胃镜看看。
我去了医院,医生问了我的情况后,给我开了需要检测的单子。
我需要下胃镜。下胃镜的过程很痛苦,生不如死。我总是恶心,想吐,想把胃镜从嗓子里拔出来。可是一想到没有检查结果,查不出来病因,我还要继续遭受胃痛饿折磨,我就只好忍耐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等了十分钟总算等到取出胃镜的时间。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胃溃疡。
郝运责怪我吃了太多辣椒,不胃溃疡才怪。
我哭着闹着要回家。
他哄我安慰我,说他错了,让我留下来。
我说我不应该到南方来,事事不顺,水土不服,现在连身体也垮掉了。如果他想让我活下去,就让我走。
他说好,等他的父亲给我办好临时身份证,就给我买火车票,让我回家。
等了一个星期,他的父亲寄来了我的临时身份证,正好我也快开学了。郝运给我买了火车票,送我到了火车站。
回到古城后,我大病一场,向学校请了一个月假。
一个月后我回到学校,学校重新给我安排了工作岗位,让我代八年级的劳技课。我拿着课本教学生怎么养鸡、养鸭。
每次去给学生上课,我总是非常认真地给学生讲养鸡、养鸭方法,极少有学生听。他们有的写作业,有的说闲话,有的趴在桌子上睡大觉。
劳技课不考试,没有教学压力。我也懒得管学生,只要他们不把教室屋顶掀翻了,随他们去。
通常情况下,我只用一个半天就把一周的课准备好了,其余时间很悠闲。我无所事事,干脆买了小说,拿到办公室看。办公室的同事聊天的时候,我也跟着说上三言两语,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有个年纪大的同事见我年纪轻轻不求上进,忍不住劝我说:“你打算这样混一辈子吗?你要想办法重新教数学,将来好评职称。你现在教劳技课,课时量不够,将来很难评上职称。”
我说这样很好,日子过得很清闲,没有教学压力。
那个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从此不再说我。
有两个年轻教师每天拿了考研的资料到办公室看。其中一个教数学的老师上一年考研差了几分。他们在课余时间全力以赴备考。有一次下班很长时间了,穿绿袄子的女同事还坐在办公室里很专注地看书。她看书的背影很美。
有一次下班,我去和那两个考研的同事聊天。我问他们准备考哪所学校。
他们说准备考广西师范大学。越是偏远的学校越容易考得上。
我问他们考研需要具备哪些条件。
他们说只要有本科毕业证就行。
我有本科毕业证,也可以考研。
我问他们怎么选学校,怎么报名、怎么买书。
他们告诉我怎么选学校、选专业,怎么报名。选好学校、专业后才能决定买什么书。
我拿的是中文本科毕业证,考现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相对而言会容易些。最关键的是要把英语和政治学好,不管靠什么专业,都会考这两门学科。
他们把前一年用的英语和政治复习资料拿给我看。
我看了两天,头很痛。我有很多英语单词看不明白,政治有很多需要背的内容。我的记忆力不行,根本记不住东西。考研对我来说就像挑战不可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算了,不考了。
我继续混日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有工资拿,饿不死就行。
2006年下学期,学校没分我的课。学生太少,老师太多。没分课的老师要被安排到乡下支教。学校领导找我谈话,让我去偏远的村小支教。一年之后可以回来。
我觉得很丢人,很生气,说不去。
领导让我服从学校安排,否则要停发我的工资。
我怒发冲冠,一拍桌子说:“爱咋地咋地,我不干了!”说完,我一摔门,就走了。
学校果然停发了我的工资。
我很伤心,在家里哭。
我的母亲知道后很生气,说学校欺人太甚,去校长理论。校长说现在农村学校缺老师,城里老师有义务也有责任去支教。作为老师要无私奉献,不要怕吃苦。支教的老师一年后可以回原学校,优先评先进、职称。
母亲说:“我家孩子不想评优评先评职称,她只想安安顿顿留在学校里教书。”
校长说学校现在学生少,老师多,实在没办法保证给每个老师分到课。
母亲说:“不分课是你们学校的事,不是我家孩子不教课。她身体不好,上学期生了一场大病,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好。我来给她请病假。请学校领导多照顾,多少给她发一些工资,不能停发她的工资。哪怕是发一部分也行。”
母亲给我办理了请假手续。
母亲回到家,跟我说:“泉子,我拿了你以前的病例本,去你的学校给你请了半学期的假。你不用着急,好好在家休息。咱们一起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调到别的学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