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猜
小泉，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吗？我想让自己看起来纯洁一些，我想让白色衣服包裹住我丑恶的灵魂。小泉，如果你知道了我的真面目，你会不会讨厌我？
我说：“其实每一个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人从本质上说是动物，所以不管你原来犯了什么错，都不是你的错。毕竟我们不是神，我们是人，平平凡凡的人。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古石，我这样称呼你，你觉得怎样？虽然你比我年长，但是我们是平等的人。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不管曾经的你怎样不好，都是你，依然是我们喜欢的古老师。不管你曾经犯了什么错，都不用担心。这就是真实的你。”
古石缓缓地说：“十年前我很单纯，我怀着美好的愿望，去法国留学。回国后，我以为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我可以大展鸿图。我错了。我画的画无人问津。学生不听我的课。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自暴自弃。我曾经……“他停顿了下来，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小泉，如果你知道我曾经是个污秽不堪的人，你会不会讨厌我？从此以后不再和我说话？“他语气低沉，有好几次把烟放到嘴边，又收起来。
”不会的。不管你曾经怎样，我都不嫌弃你。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在我眼里，你超凡脱俗，一尘不染。这一足够。浪子回头金不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古石问我：“算了，我现在不想对你说那些不堪的往事。我没有必要自毁形象。我现在不想回家。想去酒吧喝一杯。你回去吧。晚安，小泉。”
我下了车，向他挥手告别。
他立即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回到小窝，简单洗漱之后，我开始看卢梭的小说《忏悔录》。卢梭说过谎，行过骗，调戏过妇女，偷过东西，甚至有偷窃的习惯。他把自己缺点和过错完全暴露出来，对自己进行严酷无情的自我解剖。古石难道和卢梭一样偷过东西吗？或者……
我在脑海里脑补古石有哪些不堪的往事。
难道他曾经花天酒地、酗酒闹事？对待感情，他曾经喜新厌旧、朝三暮四？他会不会有很多女人？
我想到那个拿着他曾经画的红衣女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女孩性感妖娆，连我这个女孩见了心跳加速，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呢？他们是不是好过？可以看出来，那个女孩子应该非常喜欢古石。
如果那个女孩是熟透的汁水甜腻的大西瓜，那么，我就是寡淡无味的白开水。古石只是因为一时的新鲜好奇，才会多和我说了几句话。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另有新欢了。我绝对不能再相信他了。他对我说的好听的话只是暂时的哄我开心而已。
我要忘记古石和他说的话。
我只是一个咖啡馆的服务员，长得并不好，学历不高，又笨又傻，仅此而已。我要有自知之明。
一连几天，我和往常一样去咖啡馆上班，也没有和小红见面。我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我依然是那个整天为了养活自己、交房租而努力工作的灰头土脸的小人物。
有一天中午，我骑着小电驴给一个公司的几个员工送咖啡，有一辆洒水车迎面开了过来。我为了躲避洒水车，调转车头，想去附近的开阔地方躲一会儿。没想到从后面窜出一辆骑电瓶车，把我的车子撞到了。我摔倒了，车子压在我的身上。放在车篮子里的咖啡被甩到马路上，咖啡杯被摔烂了，咖啡流了一地。我挣扎了几次，没有力气把车子推起来。
我非常无助，忍不住放声大哭。
撞倒我的人跑出去几十米后回到我身边，扶起压在我身上的电瓶车，问我怎么样了。
我不说话，拿出车子上的抹布，低着头擦拭溅到我的衣服、鞋子上的咖啡。腿和膝盖很痛。
撞倒我的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穿着深蓝色运动服。那男孩用普通话话问我：“你怎么样了？”
我依然不说话。
那男孩拿出手机，打通了一个电话：“喂——妈妈，我刚才撞倒一个人。你快过来帮我看看，我要赶时间去上学。”那男孩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我，对我说：“小姐姐，我要赶着去上学，这是我舅舅的电话号码。你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和他联系。他很快会过来。”
我问那男孩：“你说句公道话，刚才咱们怨谁，各付一半责任，还是我自认倒霉。”
那男孩说：“你突然转过头，速度那么快，还不看后面。”
“那就没啥说的了。我没死没残，不用你同情我。”我冷冰冰地说。我不想和他纠缠。被撞坏的咖啡只能是我自己赔偿损失了。我要赶快回咖啡馆重新打包几份咖啡过来，否则被顾客投诉，我的损失就大了。如果被顾客投诉，我这个月的奖金就没有了。
那男孩骑上电瓶车，迅速离开。
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有辆黑色的车子停在我身边。那是古石的车子。他下了车，把我的电瓶车锁在路边专门停车的地方，让我上车。他要带我去医院检查身体，看看有没有地方摔伤。
我对他说不用了，我要赶回咖啡馆，重新打包几份咖啡，给这附近的几个人送咖啡。
“你被撞倒了，需要去医院看看。不要去管咖啡的事了。”古命令我上车。
我站在路边不理他。
“难道工作对你有这么重要？你为了工作不要命了？”他急了，大声质问我。
“是的，工作对我很重要。我需要这份工作养活我自己，需要这份工作交房租。”我一边哭着，一边说。
“好吧，我错了。你上车，我送你去咖啡馆。”他语气缓和下来，“别耽误时间了，我送你过去。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采取武力，把你抱上车了。难道你想让我抱你？”
我看见他靠近我，立即跑了。我担心我的衣服上有咖啡，会把他的车子弄脏了，坚持不坐他的车子。
“你跑慢点，别摔倒了！只要你别跑了，停下来，我都依你。”古石对我喊道。
我停了下来，打开锁在路边的车子，骑上车子，回到咖啡馆，对店长说明情况后，我换了一套工作服，重新打包几份咖啡，按时把咖啡送到顾客手中。
晚上下班后，我刚出咖啡馆，就看到身穿白衣的古石在路边等我。
他让我上车，送我回我的住处。
我不忍心再拒绝他的好意，让他送我回我的小窝。
一路无话。
快下车的时候，我问他：“你今天中午怎么知道我摔倒了？怎么那么快就我身边了？”
“你猜。”他对我眨眨眼，竟然有些调皮。
我愣住了。难怪人家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这块老古董终于旧貌换新颜，要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