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滚

吃完饭，父亲泡了两杯茶，和古石坐在红色绒布沙发上聊天。

我和母亲收拾餐桌。

母亲在厨房对我说：“这人看起来还算稳重，不像是花里胡哨的人。如果你没啥意见，我和你爸也没啥意见。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要慎重，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看他那么着急，我总感觉不踏实。要不，你们想互相了解一段时间后再订婚？”

我说：“妈，我可是啥也没说啊！我也感觉心里不踏实。他条件那么好，不应该这么急着找我。我想办法打听他的情况后，再做决定。”

古石喝了酒，不能开车，第二天早晨才和我离开古城。

从古城到欣城大约有四百里的路程。经过路两边有林荫道的乡村，他把车停下来，和我下车欣赏风景。他提前准备好了开心果、苹果、香蕉、葡萄和牛奶，甚至还有两个小马扎、两顶白色的太阳帽、一个能折叠的小方桌。这男人不是来接我回欣城的，他是来旅游的。

我们坐在树下吃着小零食、喝着牛奶，聊天。

他问我：“小泉，你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我昨天不应该到你家去？”

“不是的。我有些晕车。感觉这两天像是做梦。自从丹姐带我去吃宵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的身体好像出了一些状况……”

“怎么了？”

“我……我感觉肚子有些痛……还有别的地方也不舒服……你前天晚上真的没有对我……”我总感觉自己和原来不一样了，有些话没法对他说出口。

“你说呢？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像你这么年轻貌美的女孩在一起，不动心，那说明他不正常。小泉，我很爱你。我会为你负责的，所以我昨天去你家拜访你的父母，并且表示愿意和你订婚。”古石凝视着我的眼睛说。

既然木已成舟，我接受这个现实，只是我担心丹姐知道了，我说：“我也有错。苍蝇不叮没缝的蛋。我也喝醉了，不应该和你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昨天我没有跟丹姐说这件事，我怕她看不起我。”

“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未婚，你未嫁，谁都管不着。小泉，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你上次说你担心我知道你的真面目后会讨厌你，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些天我一直很好奇，想知道你曾经做过哪些错事，你才如此说你自己？”我问他。

“我以前在法国留学的时候太寂寞，曾经和一个女同学同居了一年。回到国内，我们分手了。我去了南方。你知道南方的一些城市经济比较发达，人们的思想比较开放。我先后有……三个女朋友，因为各种原因没在一起。我被欣城大学聘任后，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同居了半年，也分手了。小泉，我曾经以为我会游戏人间，不再相信爱情。可是遇见你之后，我竟然发现我为你着魔了。尤其是前天晚上喝了酒，我醉得厉害，实在无法控制自己。谢谢你能原谅我。小泉，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干脆不订婚了，直接去领证，可好？我一分一秒也不想和你分开。”古石望着我的眼神极为迫切，有些吓人。我怕他会吃了我。

“你说了这么多，我脑子很乱。你让我好好想想。我们走吧。”我站了起来，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小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会不会讨厌我？”古石紧紧抓住我的手，问我。

“我不知道。你让我静静。我现在不想说话。我们赶快走吧。”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后，把桌子折叠起来，收起马扎，和古石一起把小零食、桌子、马扎放进车子的后备箱里。

我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座位上。

他的车子空间很大，很干净，崭新的米色真皮座椅发出淡淡的香气。

他让我坐副驾驶座位，我没说话，依然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座位上。

“你现在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了？”他问我，很哀伤，眼睛里有一层雾气。

我依旧不说话，也不看他，低着头发愣。

“好吧，我们走。”他发动车子，四个小时后，我们回到欣城。

我去清泉居上班，依旧做个普通的服务员。古石没有单独找过我，我按时上下班，日子过得虽然非常单调，却也很充实。

一个月过后，丹姐找到我，说她要结婚了。我向她道喜。

她问我为什么不好奇她和谁结婚。

我说我没见过你带男朋友过来，说明我不认识你男朋友。

丹姐说：“你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我每天在店里上班，除了几个服务员我认识，就只有古石了。难道和她结婚的人是古石？他们之前的恋情隐藏得太深了，我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我忍不住问：“是古老板吗？”

其实，从古石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他们单独相处了半个小时，之后古石买下了这个店，就能看出洪丹丹非同一般的蛊惑里力。一定是她让古石觉得做餐饮业很挣钱，即使他不善于经营管理，有她帮他管理这个店，也一定能把店撑起来，能赚钱。

让我百思不解的是古石为什么给这个店改名叫“清泉居”，叫“四季红”才对。洪丹丹开始怀疑古石因为我才买了这家店，因为我的名字恰巧和“清泉”谐音。就算古石想用泉水荡涤他的肮脏的灵魂吧，可是他又为什么跑到我家里，对我的父母说要和订婚？他还说会对我好的，才过了一个月就移情别恋了？他确实是个地地道道的渣男。

“小泉，你说对了。确实是古石。我们昨天刚领的结婚证，这个周末办结婚典礼，邀请你参加。这是我们的请柬。”洪丹丹递给我一张红彤彤的请柬，请柬上写着举行婚宴的酒店名称、地址、时间，落款是古石、洪丹丹。

“丹姐，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丹姐，那天我不能参加你们的婚宴，我家里有急事，让我明天回去。”我的心很痛。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古石和谁在一起，没想到听到他要和丹姐结婚的时候，我依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虽然古石是个渣男在我意料之中，但是没想到他这么渣。

“丹姐，我之前预支的工资以后有了钱会还给古老板的。我有借条在你们手里，你们放心，我不会赖账。我现在就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我家庭住址给你留一份。”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店停留下去了。他们让我感到恶心。

“小泉，只要你不对古石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从店里预支的一万块钱，我可以做主不要你还钱了。你一个女孩打工挣不了多少钱，你家里还需要钱。这是你写的借条，我没有给古石。其实上次那一万块钱是我借给你的。我以为你拿了钱回家之后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你的母亲是老实人，竟然打电话向他表示感谢。他问我是不是借钱给你了，我说是的，是以店里的名义借的。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古石竟然追到你们家，把你接了回来。可是他接你回来后，性情大变，整日酗酒。有一次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照顾他一夜。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古石太难了，这一段时间生意不好。他为了买下这家店，卖了他的书画工作室，贷了一些款。现在贷款利息特别高，他都快支撑不下去了。他不是做生意的人，之前的书画工作室也是一直赔钱。他以为他开这家茶餐厅会赚钱，辞了职，没想到仍然赔钱。他打算把清泉居盘出去，偿还银行贷款。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我手里还有一些积蓄，还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小泉，谢谢你能离开。我知道古石喜欢你，但我更知道古石其实是一个很自卑的人。他每次喝醉就说自己很脏，无论用多少清泉水都没办法洗去他身上的污垢。他太清高，又是个完美主义者，注定他的内心世界要经受很多常人无法经受的痛苦。如果他彻头彻尾是个渣男，我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小泉，你太嫩了，太傻了，你不适合他，你根本帮不了他。只有我才能帮得了他。我有能力，可以给他挣很多的钱，让他专心画画。我相信只要他专心画画，一定能成为一个著名的画家。你走吧，我不留你了。从此以后，不要在欣城出现。只要不回到欣城，无论你去什么地方都行。”洪丹丹突然面目狰狞，换了一副陌生的嘴脸。她对我下了逐客令，让我立即离开。

她一下子跟我说了很多话，信息量太大了，我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

“我让你离开，你没听明白吗？你借的钱不让你还了。你以后绝对不要出现在欣城了。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你听明白了吗？滚！”洪丹丹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