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恐慌
有天下午五点钟,他带我去一个人烟稀少的道路上练车。
那条路在城东郊区,路两边是建筑工地,尽头有一排简易的小房子。一条小黄狗卧在路边。几只鸡在草地上溜达。
他带着我练了一个小时的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让我随心所欲开车,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只想在没人的地方练车。这个地方就很好。我只能让车子在道路上跑直线,做不到随心所欲。即便是跑直线,我依然小心翼翼,总是害怕碰到放在路中间的障碍物。
我反复练习跑直线、避开两边的障碍物、掉转方向盘的方向。
我反复上车、下车,扣好安全带,刹车踩死,挂D档,摁手刹,打火,慢慢松刹车。
要把车子180度掉转方向,需要让车子尽量靠边,方向盘转两圈半,打死,车头转过来后,回转方向盘。
他鼓励我踩油门,松开方向盘。他说方向盘自己会转回走直线的状态。我尝试了几次,车子不听使唤,很害怕。
我只会踩刹车,把车速降到最低,车子转过来的时候,再快速回转方向盘。
有一截路两边有障碍,左边有一块大石头,右边有车子,中间的距离不宽。我有些害怕,勉强让他的车子经过那个地方。每一次路过那截路的时候,我都会小心翼翼,凭感觉把车子开过去。
练完车,他带我去附近的山庄散步、吃饭。这个地方初具江南古城小镇建设规模,有古城墙、亭台楼阁,檐牙高啄,农家小院随处可见。
我们去了一个农家小院,点了桶鲜鱼、糯米莲藕、地锅馍。我去附近小店拿了一小瓶二两的枝江白酒、一盒牛奶。
他因为要开车,没有喝酒。他跟我说他的亡妻如何精明能干,跟他一起如何白手起家之后热衷美容、买奢侈品。他挣的钱一直由那个女人掌管着。直到那个女人去世后,他才知道他有多少钱。
那个女人在离世之前给他的两个儿女存了八十万元,给他的儿子花了一百多万元买了一套160平米的房子。他的公司的财务完全由他的儿子掌管。
我喝了二两白酒,蹲在地上又哭又笑。
很显然,他的亡妻太精明能干了,即便是死了,她的孩子的生活都得到很好的安排,没有后顾之忧。
明天曾经给我画了很大的饼,许诺给我买车、买房,挣的钱都给我。看样子,他的话不能相信了。他的公司财政大权由他的儿子掌控,他顶多只有一些零花钱而已。他什么都不能给我。
他问我怎么了。
我说我们以后不要来往了。
他愣住了,直直地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我站起来,拿着我的小背包,摇摇晃晃要离开农家小院。
他紧紧跟在我身旁,想用手扶我,被我推开。
“让我送你回家,好吗?这个地方太偏僻了,你打不到车。”他说。
“我不让你管!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滚!”我叫道。
他说好,转身离开。
我一边走,一边放声大哭。
和他的亡妻相比,我太失败了。那个女人不仅能在事业上帮助他,是他的得力助手,还对他有绝对的掌控权。
我和郝运的婚姻就像是一个笑话。我不仅不知道郝运有多少钱,还被他栽赃陷害抛弃了。我太失败了。
天渐渐黑了,起风了。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大雨将至。
我走在荒无人烟的田野里,慌不择路,非常害怕。
我迷路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
突然,我的身后穿出来一个人拦住我的去路。
一个蓬头垢面的醉汉伸手要抓我,我吓坏了,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前面又来一个人,也要伸手抓我。
我一脚踹过去,那人大声喊了起来:“秦老师,别害怕,是我!我是明天!”
我立即躲在他身后。他手里拿着一块大石头,砸到醉汉的脚上。趁着醉汉跳起来揉脚的功夫,他拉着我跑了。
他拉着我跑到他的车子旁边,打开车门,让我坐上去,关好车门。
他开车载着我迅速离开。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好降低车速,慢慢开着车。
我的心“砰砰”跳得很快,担心那个醉汉追了上来。
他柔声安慰我:“小泉,别害怕,有我在。我练过几年武术,别说这样一个醉汉,就是十来个壮汉,我只需要动动小拇指就能将他们撂倒。”
我笑了,说他吹牛,问他为什么不说吹口气就能把人吹走。
他看见我笑了,说放心了,问我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我说:“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我应该是嫉妒你的亡妻了。她太精明能干了,把你控制得牢牢的。跟她相比,我就是个傻子。你以前说给我买车、买房,纯粹是骗我的。你的儿子掌控着公司的财政大权,连你都给你的儿子打工。你拿什么给我买车、买房?”
车子停了下来。
车子里的空气变得凝重。
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大口喘着气。
车窗外,雨越下越急,地面积了很深的水。
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
幸运的是雨很快停了,地面的积水很快下去了。他送我到了我的出租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