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绝境
海棠瞳孔骤缩。刀正格开侧劈的一刀,根本来不及回防,眼看那致命的箭矢已到眼前。
绝境!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看清箭簇上淬炼的幽蓝暗光,闻到那股冰冷的铁腥味。死亡的寒意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没有思考,只有身体在极限压迫下的本能反应。
她猛地拧身,强行扭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右手那柄用来格挡侧劈的刀猛地向上一扬。
噗嗤!箭矢没有射中眉心,却狠狠射穿了刀柄与护手相接的薄弱处,金丝寸寸崩裂,嵌着的碧玉也碎成数片。
巨大的冲击力让海棠手腕剧震,虎口撕裂,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上,断为两截。
刀已毁。杀手们的包围圈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因她这狼狈的闪避露出了更大的破绽。四柄冰冷的短刀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不同的角度,带着冷酷的狞笑,再次锁定她周身要害!
无路可退。
海棠背靠冰冷的墙壁,汗水浸湿了额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气。肩臂的伤口在方才的闪避中再次撕裂,血流得更加汹涌。
面对四柄即将加身的利刃,她眼中反而没了之前的慌乱和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玉石俱焚的决然。
“贱人,看你还往哪逃?”使袖箭的首领声音沙哑,充满了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仿佛折磨至此才达到了目的。
话语落下的瞬间,就在四把刀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海棠的目光骤然扫过地上破碎的刀柄,扫过案上那方洮河砚台,扫过旁边碎裂的青花海水笔洗残片。最终,落在了书案一角那个装着清水的白玉水滴上。
那是用来润笔的清水月华。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啊!”
她并非害怕的尖叫,而是凝聚全身所有气力与意志的一声厉喝。同时,身体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并非闪避,而是猛地前扑。不是扑向任何杀手,而是扑向了那张沉重的紫檀书案。
“哗啦!”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整张书案狠狠向前掀去。案上所有的器物——沉重的洮河石砚台、墨锭、笔筒、笔洗碎片、未装池的东坡残帖、那一排叠好的湖州竹纸册、甚至那盏燃烧的铜灯盏——都随着巨案倾覆的势头,如同被激怒的洪流,带着巨大的力量、刺耳的噪音和漫天的杂物,狂猛地扑向正面冲来的两个蒙面杀手。
这太突然,太狂野。完全不是习武之人的套路。那两个正面的杀手下意识地挥刀格挡砸来的书案。
沉重的紫檀木和汹涌而来的杂物瞬间阻住了他们的刀势,甚至将他们撞得狼狈后退。
碎瓷片、滚烫的烛油、飞溅的墨汁、散落的纸张劈头盖脸砸下。其中一个被破碎的笔洗残片划伤了脸颊,发出痛呼。烛火落地熄灭一支,另一支被掀飞撞在书架上,点燃了垂下的湘妃竹帘一角。跳跃的火光伴随着浓烟瞬间燃起。
混乱,极致的混乱。
混乱一起,海棠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两个被杂物淹没的正面敌人。她的身体在掀翻书案的同时,已经侧翻了出去。左手闪电般抄起了地上碎裂的青花海水纹笔洗——一块尖锐如刀的瓷片。
身体悬在半空,借着前扑的余势和书案翻倒的掩护,她左臂猛地横挥。
噗嗤!那块染着她自己鲜血的锋利瓷片,精准无比地划开了刚从右侧扑来、正准备避开杂物的第三个杀手的喉管。
滚烫的鲜血如同被粗暴打开塞子的墨囊,在昏暗的书房中、在那杀手骤然放大的瞳孔映照下,喷涌而出。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气味。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呜咽,身体就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黑血汩汩涌出,迅速在他身下蔓延,浓稠得化不开。
第四个杀手见同伴被杀,厉吼一声,刀势更快更猛。洛云身体落地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插后心的刀锋,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脊背划过,割裂了衣衫,带出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但她翻滚的方向,正是刚刚发出声音、稍微落后的袖箭首领。
她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翻滚中沾满血污尘土的右手猛地向旁一捞。那柄被打落在地、已经断裂的刀上半截(带着锋锐断口的部分)已被她紧紧握住。
身体在翻滚动能将尽未尽时骤然停住。借着腰腹核心的力量猛地弹起旋身。右手那截断刀如同毒蝎甩尾,带着全身旋转的力量,狠狠刺向袖箭首领的小腹。
“噗——!”
如此近的距离、借着全身旋转的暴烈力量,深深刺了进去。刺破衣物血肉的闷响,如同刺穿了一个装满谷物的皮囊。那首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腹上插着的半截染血的碧刀柄,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嘶吼。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就在这时,那两个被书案杂物冲击、略微缓过劲来的正面杀手,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了上来。火光在他们愤怒扭曲的脸上跳动。
海棠一脚蹬开痛得弓下身的袖箭首领,身体再次后窜。她的背,这一次撞在了那架巨大的、绘着折枝梅花的屏风上。屏风剧烈摇晃,仿佛随时要倒塌。而她的右手,在后退的同时,鬼使神差地碰到了屏风底座旁——那个沉重的紫铜蟾蜍香炉。
之前缭绕的青烟早已消散,铜质的冰冷厚重感瞬间传遍掌心。
两个杀手的刀,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带着必杀的气息劈至。没有武器格挡了。没有空间闪避了。
难道只能同归于尽?
“看招!”海棠厉喝一声,在双刀临体的瞬间,没有挥动那沉重的铜炉去格挡劈砍——那太慢。她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将这沉重的紫铜蟾蜍香炉,对准了那个正面冲得最前、刚被火烧到头发而显得更加疯狂的杀手头颅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