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生
“姐姐？姐姐？姐姐？”高阳反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词，脑子里始终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消失。
一张白净的笑脸总会缠着她讲故事，一身洁白的背影总会站在她面前遮挡风雨，一抹虚幻的身影总会......总会什么，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姑娘，你是这个孩子的家属么，请把孩子的费用结清一下。”
护士看着面前的两人实在不忍心开口，但她需要这份工作，她只能做一个能出气的传话筒。
刚才给孩子收拾病房已经违规了，现在如果她真的付不起医疗费那么自己就要走人了。
高阳对女孩儿说:“我...我去交钱...等...等下就回来。”结结巴巴的声音让她慢慢低下了头，她站起身慌乱得跑到缴费大厅。
“一共一万一千元，现金还是刷卡。”
高阳松了一口气，“还好够了。”
她拿出黑色塑料袋满
慢慢在一边点清纸钞，并且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到病房，小女孩正在跟小护士说话。
“我不知道我是谁，刚才那个姐姐呢？”
小护士坐在床边盖好她的被子，“姐姐马上就回来，再等一会儿。”
门口的保洁阿姨抱怨了一路，对着地上的脚印又叫又骂。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将这人丢出去。
高阳低着头慌乱的从她身边经过，却还是听见了一声:“瞎眼的白毛鬼。”
护士看着眼前的出院手续有些诧异，“孩子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我再跟医生说说让他们宽限一下。”
高阳低着头感谢，但还是带着女孩儿离开了医院。费用太高了，仅剩的一千元现金还要付三百元的房租。
孩子也需要营养补充身体。
深夜，高阳抱着孩子离开了医院，她头一次走进超市买了些水果。
女孩儿很轻，七岁的年纪，只有不到四十斤。一双冰凉的小手换在高阳的脖子上，她睡着了。
走到家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高阳给孩子熬了一碗梨汤，她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是自己以前就是这么好起来的。
有个笑嘻嘻的身影总是缠着她再喝一口，喝完再喝一碗，眼前的景象慢慢浮现，她竟然看见了那个身影变成了自己。
“原来是在照镜子。”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看到那具身影的长相。
女孩儿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眼前点着星星贴纸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出租屋不大，只有三十平，还是房东老太看她长得好看的份上给的价钱。目的是为了他不求上进的孙子。
高阳端着一碗梨汤慢慢走到女孩儿跟前，她啊啊张着嘴示意女孩儿喝一点。
“姐姐，你怎么不能说话了？”女孩儿问
高阳笑了笑摇摇头，然后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示意自己没关系。
一碗梨汤喝了五分钟，女孩儿缩进被子里搂着高阳浑身不停颤抖。
她哼出的歌曲慢慢传入女孩儿的耳朵，熟悉又陌生。
第二天，女孩儿发烧了。
高阳摸着女孩儿颤抖的身体手足无措，她翻出大白片（扑热息痛）咬掉半块儿喂到她嘴里。
脸盆里的热水换了好几遍，女孩儿的体温终于退下去了。做好早饭，她给导员打了电话请了一天的假。
高阳叮嘱女孩儿不要乱跑，走之前还亲了亲她的额头，并叮嘱下午四点的时候贴上手里的白纸，不到她回来的时候不能摘下来。
餐馆的油烟沾了一身，高阳看着退下来的饭菜动了些小心思。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拿着方便兜拍在桌子上，“快端走倒了，没看见后厨盘子不够用了吗！”
那是一盘金黄酥脆的锅包肉，酸甜可口，香味十足。
小心打包完剩菜，高阳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香包，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了老板。
其实这位大姐待高阳很好，但是为了一碗水端平，她免不了成为那个挨训的顶头羊。不是当着众人的面骂两句，就是安排着倒垃圾的杂活。
但，高阳不在乎。人生本来就是被人驱使的，路正反都要走。
况且，挨两句骂还有一顿好饭吃，换算着根本不亏。
忙碌了一天，高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门口多了一信封。
是那个神秘人寄来的，上面寄件人只有一个字。
巧。
她说，“我给你钱就是让你花的，你再找一个好点的房子不行吗，看你一天两顿饭天天那么苦的日子身体怎么能跟得上。”
“对了，我今天找到他了，就是之前救我们两个的人。她跟在一个老太太身后提溜着篮子，脸上紫一块儿请一块儿的，可逗了，你见了一定会笑。”
“我听周围的人说他姓赵，是那啥以前老红军的孩子。但看着瘦高高的，估计是没有遗传完。”
“我其实想去打个招呼的，但是怕他认不出来又尴尬，再就是......”
“哎呦，算了，不管他了。你！高阳！一天三顿，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没有，不用怕没钱，医院那边我都给你交完钱了，药的话会每个月给你送到家门口，不用担心。”
“可能咱俩见面你会忘了我吧，也真是愁人。老天都嫌你长得好看，不让你好好过日子。”
“就写到这儿吧，手都酸了，记住好好吃饭，早睡早起，一切有我”
最爱你的人。
巧。
牛皮纸袋里有一搭钞票，大概三千块。
聪明的高阳早已经算出了这个神秘人的大概位置，下一次算准时间，要好好谢谢她，再把这些钱都给她。
门把手上挂着一袋子药品，被一张宣传单遮住，不注意看看真容易忽视。这一定又是那个神秘人的小聪明。
刚一进屋，小女孩儿就站了起来。她低着头来到高阳身边，犹豫了半天没有开口。
“有什么想说的么？”
小女孩儿泪眼汪汪的，头上还粘着退热贴，那是高阳叮嘱的她没敢拿下。
“姐姐，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会做家务，吃的少，睡床下就行。等我想起来了，我会挣钱还给你的，我......”
二十一世纪的社会，女孩儿的话让高阳不敢相信。她把女孩儿搂在怀里安抚着她幼小的心灵。
“姐姐陪着你，咱们一起生活。”
“我叫高阳。”
女孩儿的目光看向窗外，她带着疑惑问:“姐姐，那是什么？”
“那是枇杷果树，果子甘甜，很好吃，人们都喜欢。”
“姐姐，我叫枇杷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