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土地庙里对暗号（大修）
第二天一早，沈危穿上捕快服，便前往县衙点卯。
平阳县衙，气氛微妙。
沈危一脚踏进班房，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如既往的鄙夷。也许在大多数人看来，什么斩妖除魔大英雄，也不过是黄知县给好外甥写的一个剧本。
“沈哥，来了。”一个平日关系还算凑合的同僚挤出一丝笑容，打了个招呼。
“嗯。”沈危含糊地应了一声，做到自己的位置。
他转头看了众人，却发现祁胖子和姜素衣都不在，也不知是不是去办案了。
这时，冷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危，来我值房一趟。”
沈危心头一跳，应声而起。
冷湛的值房简洁冷硬，除了案牍公文，便是平阳县地形图。
他在案后坐下：“关门。”
沈危依言关上门，心里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冷湛单独找他干什么，是镇魔司来人调查，还是猪妖案有了反复？
冷湛见他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昨日让你如常即可，看来你做得不错。群芳楼一行，现在满县城都知道你沈捕快昨夜风流快活，也是真问心无愧。”
沈危干笑两声：“冷头儿吩咐，卑职不敢不尽心。”
冷湛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鬃雾岭之事，并未结束。州府镇魔司的公文已到，对此事存疑，但因平阳县确实剿灭了一窝为祸的妖物，功过相抵，暂不深究。只是，”他顿了顿，“镇魔司要求，半月之内，需将红鬃娘娘的妖丹，以及其麾下主要妖物的首级，作为凭证，送至州府核验。”
沈危心里梦地咯噔一下。他当时被妖刀影响，只顾砍得痛快，哪还顾得上挖丹取首级。过了这两天，那些小妖的尸体，现在恐怕也被山间的野兽叼走了吧？
“头儿，这，当时情况危急，卑职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实在顾不上，”沈危试图解释。
冷湛抬手打断了他：“我知道。姜素衣上山处理后续时，已经取回了红鬃的妖丹，以及部分猪妖的獠牙。有这些，勉强也能交代过去。”
沈危顿时松了口气，暗赞冷湛和姜素衣做事缜密。连忙道谢：”多谢头儿周全。”
冷湛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此事能暂时压下，一是因红鬃为害已久，除掉她乃大功一件；二是有人不希望此事闹大，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沈危心中一动，明白冷湛指的是知县黄启东，或者背后其他的人。
“我明白。”沈危低声道。
“你明白就好。”冷湛深深看了他一眼，“沈危，我不管你是真临阵突破，还是另有际遇。平阳县，乃至这大周天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太平。往后，好自为之，少给县衙和黄大人惹事。”
“是，卑职谨记。”沈危肃然应道。
冷湛这番话，半是警告，半是提醒。
从冷湛值房出来，沈危心事重重。
妖刀、同乡、镇魔司，一堆麻烦事搅在一起，烦的要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离申时还有一段时间。
他定下心神，像往常一样，在衙门里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好不容易熬到午后，便寻了个由头，早早溜出了衙门。
城西的土地庙早已荒废多年，周边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他警惕地四下打量，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迈步走进破败的庙门。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全是飞扬的尘土。
残破的供桌前，此时立着一道素净身影，正是鱼幼薇。
她已换下昨日的华服，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荆钗，但依旧难掩那份清冷气质。
“你来了。”
沈危走到她身前，开门见山：“床前明月光？”
鱼幼薇身形微微一颤，朱唇轻启：“疑是地上霜？”
沈危心中大定，继续道：“举头望明月？”
鱼幼薇眼眶瞬间红了：“低头，思故乡。”
暗号对上了。
一瞬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鱼幼薇忽地问：“你，你真是……”
沈危重重点头，压低了声音：“嗯。地球，21世纪？”
鱼幼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赶紧抹去：“我是2024年来的，你呢？”
“2025年，新来的。“沈危道。
顿了顿，话锋一转，“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也穿到这里了，还成了群芳楼的清倌人？”
鱼幼薇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戏剧院表演，然后，然后就到了这里，成了这个因为家道中落而被卖入青楼的鱼幼薇。你呢，你怎么成了捕快？”
沈危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他省略了妖刀等关键细节，只说是护送贡酒被妖抓，反杀逃了回来。
然后，便总结道：”看来我们的情况差不多，都是魂穿。对了，你比我早来这里一年，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这个荒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还能回去吗？”
鱼幼薇摇了摇头，神色迷茫：“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只知道这里类似中国古代，但有妖魔鬼怪，王朝叫大周。至于回去，我一点头绪都没有。那个荒提示我‘大闹一场，悄然离去’，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两人交换着有限的信息，心情都颇为沉重。
穿越本就离奇，两个穿越者碰到一起，概率更是渺茫，但这并未带来多少安慰，反而凸显了处境的诡异和前途的未卜。
沈危想起昨晚的曲子，问道：“对了，你那首《琵琶行》，怎么回事。”
鱼幼薇坦言道:“那是我想试探下有没有别的穿越者。如果有，他听到这曲子，一定会有所反应。”
沈危叹了口气：“你胆子可真大。”
鱼幼薇道：“我没办法。到了那种地方，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幸好等到了你。”
看着她坚定的表情，沈危不禁有些佩服。顿了顿，沉声道：“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以后我们互相照应。不过，在外人面前，我们得装作在青楼认识。另外，我的身份现在有点敏感。并且，也没有钱帮你赎出来。”
鱼幼薇聪慧，立刻想到街头的告示：“我明白，斩妖英雄沈捕快。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沈危点了点头。
正想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凛，猛地转头望向庙外。
破庙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鱼幼薇以为是群芳楼知道她溜出来了，脸色瞬间发白。
沈危低声道：“别慌，跟我来。”
他拉起鱼幼薇的手腕，迅速闪身躲到了土地爷神像后方狭窄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