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半炷香转瞬即逝。
三堂内，气氛肃杀。
知县黄启东陪在下首。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青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镇魔司在金州府的一把手，外号“黔南枪胆“的陈淮舟。
他身后侍立着两名玄衣持刀人，眼神冰冷，如同雕塑。
冷湛则坐在陈淮舟另一侧，垂眸静坐，仿佛与周遭的空气融为一体。
黄启东见到沈危进来，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心应对。
沈危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卑职平阳县捕快沈危，参见巡狩使大人，参见县尊大人，参见捕……参见冷大人。”
陈淮舟扫了眼沈危：“你就是沈危沈捕快？”
“是。”沈危道。
“沈捕快，平阳县上报的鬃雾岭一案卷宗，本使已仔细看过。你以身为饵，智平妖窟，堪称胆色过人。”陈淮舟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不出喜怒，“不过，其中有些细节，本使还想再向你核实一二。““卷宗上言，你与黄大人冷大人定计：以贡酒为饵，诱使红鬃娘娘及其麾下妖众饮下掺有金盏粉的毒酒，而后趁其毒发，一举荡平妖窟。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沈危沉声应道。
他心知真正的考验开始了，他必须把卷宗上所有漏洞都一一堵上。
陈淮舟淡淡道：“此计虽然行险，却也算得上周详。不过本使有一事不明。七品大妖灵觉敏锐，你们是如何保证妖物红鬃不会察觉酒中有毒。另外据本官所知，金盏粉虽毒药性却慢，你又如何能撑到对方毒发。”
陈淮舟这一问直指核心，然卷宗上呈州府后的几日，他又与冷湛姜素衣又反复推演了数次，早已打好腹稿：“大人圣明。金盏粉确是慢性之毒，然若在其中混入枯心草，便可加速散发，令中毒者气血迟滞而不自知。待其察觉时，往往已毒入筋骨，实力十不存一。此乃我平阳县姜捕快独门配方，正是为此战所备。”
陈淮舟闻言不置可否，显然他已经听过这套说词。
“至于妖物如何不会察觉，此事说来话长……”沈危露出一副难为情的神色。
“咳。“黄启东干咳了一声，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沈危见状，忙道：“大人若是平阳人氏，想必就会知晓那鬃雾岭的妖物本领虽强，却有一种缺陷。”
陈淮舟淡淡道：“什么缺陷？”
“好色。好男色。“沈大郎一本正经道。
“噗。”话音落地，黄启东把刚含着嘴里的茶，全喷出了出去。这瘪犊子，在镇魔司巡狩使面前，这也敢瞎编。
陈淮舟转头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怎么说。”
沈危娓娓道：“卑职听说那妖物百年前曾吞食一名赶考书生，自此便恋上诗三百，其中尤爱桃夭一篇并以此为名。她自诩风雅，常效仿人族礼法，以求宜其室家。故而百年来，她曾掳过数名俊逸少年上山，逼迫其拜堂成亲，如若不允，当即剥皮拆骨。”
这故事虽然荒唐，但他说的煞有介事，一时众人倒也分不清真假。只黄启东嘴角抽搐，想骂又不敢骂，只能拼命低头掩饰表情。
陈淮舟听完，淡淡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难得沈捕快竟也熟读诗经。”
沈大郎臭不要脸道：“禀大人，熟读谈不上。偶尔翻翻不过是陶冶情操，砥砺文胆，报效家国，肝脑涂地，马革裹尸，万死不辞……”
“咳，咳，咳，”黄启东见他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连连干咳打断，“说这些作甚，大人让你将鬃雾岭山事情说清楚。”
沈危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我听说此事，便向冷大人主动请缨，以身入局。恰好卑职也颇有些姿色……”
冷湛：”咳……”
黄启东：“咳……”
人不要脸到此，也是天下少有。
沈危面不改色，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故而，那日卑职素面朝天押运贡酒上路，那猪妖见卑职孔武有力，英姿飒爽，翩翩少年，气度不凡，当即便掳上山去，强逼着拜了堂。”4
“卑职便顺水推舟，假意逢迎，与她周旋。待到酒宴正酣，合卺交杯，意乱情迷，毒性发作。卑职含怒暴起，一举杀尽山上诸妖。”
他顿了顿，脸上不堪回首的沉痛：“诶，说来惭愧，此事实非光彩。但为了平阳百姓，为了剿灭妖患，卑职个人清誉，也算不得什么了。”
黄启东听得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恨不得当场把这丢人现眼的外甥踹出三堂。
冷湛则默默将视线从沈危脸上移开，望向屋顶的梁柱，仿佛那上面的榫卯结构突然变得玄妙无比，值得深入研究。
陈淮舟听完这番惊世骇俗的自述，脸上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揶揄还是陈述：“沈捕快为公捐躯，确实是牺牲颇大。”
沈大郎立刻顺杆爬，脸上露出忍辱负重的坚毅：“大人言重了。份内之事，不敢言牺牲。只是此事……还请大人代为保密，莫要传扬出去，以免……有损衙门体面。”
黄启东：“……”(内心：娘西皮，你小子还有脸提衙门体面？！)
冷湛：“……”(内心：我想继续研究梁柱)
陈淮舟扫了眼恨不得原地消失的黄启东和事不关己的冷湛，淡淡道：“嗯，非常之事，行非常之法。沈捕快用心良苦了。”
顿了顿他换了话题，显然再纠缠这个令人牙疼的事情：“沈捕快，贡酒红鬃案便到此了解吧。本使现在还有另一个要问你。”
沈危关键时刻到了，忙道：“大人，请说。”
陈淮舟道：“两日冷大人遣你与姜素衣姜捕快，并衙内五名差役，一同上山封锁妖物巢穴。可有此事？”
沈危道：“确有此事。那日冷大人说：经查鬃雾岭猪妖红鬃与来州府辖下数起女子失踪案有关，便让我等上山封锁洞窟，为期三日，直至镇魔司专使前来。于是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