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刀是把什么样的刀(大修)
“能吸人血的妖刀?“
烛光下,姜素衣捧着斩祟,看着指尖上迅速愈合的细小伤口,杏眼凝重。指尖那滴血珠仿佛被刀身彻底吞噬,没留下丝毫痕迹。
“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大郎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这疯婆子要是把刀定义为“邪器”,上报衙门,那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姜素衣抬头看一眼:“昨夜之前,它也会这样?”
“绝对没有。”沈危连忙摆手,“以前它就是块顽铁,砍柴都不利索。就是从鬃雾岭回来后才这样。”
姜素衣点了点头,指尖滑过刀身上那道红痕:“吸血噬魂,刃口自锋,果然是把妖刀。”
顿了顿忽地又问:“红鬃娘娘的妖魂,是不是被它吸走了?”
沈危头皮一麻,这女人也太敏锐了。他不敢隐瞒,硬着头皮道:“好像是。我当时好像看到一道蓝光,被吸进了刀里,然后就多了这道红痕。”
话音落地,姜素衣瞬间沉默。直到半晌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这把刀,很邪。但它现在认你为主了。”
“认我为主?”
“嗯。它饮了你的血,却没有反噬于你,反而将力量借给你斩杀妖物。古籍有载,一些通灵的古刃凶兵,会以血为契,择主而事。你昨夜能爆发那般力量,并非全是侥幸,是此刀在藉你的手,满足它吞噬妖魂的渴望。”
沈危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问:“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姜素衣将斩祟递还给沈危:“福祸相依。它能让你获得强大的力量,但悄无声息地也在改造你的心性,让变得和他一眼嗜杀。”接着,她话锋一转,紧紧盯着沈危:“现在,告诉我实话。挥出那一刀时,你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说的是斩杀红鬃的那一刀。
沈危接过刀,回忆道:“感觉不像我在挥刀,更像是刀在牵引着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把它劈开。而且杀完那些小妖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暴躁,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姜素衣微微颔首:“刀控人心,初现端倪。”
说着就要往外走,沈危急忙叫住她,“姜捕快,留步,留步。”
姜素衣在门口顿住了脚:“你有事?”
沈危搓手陪着笑脸:“那这刀,”
“你怕我上报,还是怕我告密?”
沈危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这刀这么邪性,姜捕快您见识广博,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它暂时安静点。”
他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又顺带捧了姜素衣一句。
姜素衣回头,看着他那副又想依靠又心怀忌惮的模样,道:“没有。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凶兵认主,羁绊已生。你若想不被其控制,只能磨砺意志,自身心志越坚,受其影响便越弱。”
说罢消失在门口。
沈危追了出去,只听到风里留下一句声音:“山上的伤口,我没有上报,你自己好自为之。”
姜素衣的身影很快融进夜色,沈大郎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替自己隐瞒,但姜素衣素来说一不二,答应的事情,绝无反悔可能。
他退回屋内,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晚上的心惊肉跳,比跟猪妖拜堂还累。
他走到床边,就着昏暗的油灯,再次仔细端详起斩祟。
刀身依旧沉黯,那道猩红血痕在跳跃的灯火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
他想姜素衣的话,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前世一个摸鱼躺平的社畜,这世一个混日子等死的捕快,现在要他开始“磨砺意志”对抗妖刀?
这他娘的不是搞笑吗?
但形势比人强,他就没得选。
他对着黑刀谄媚道,“伙计,以后咱俩就搭伙过日子了。你帮我砍人砍妖,我帮你找妖魂。但咱们得约法三章,你得听我的,成不?”
黑刀寂然无声,唯有那道血痕泛着幽幽冷光。
沈危不知道自己说的,妖兵能否听见。他叹了口气,将刀用旧布仔细裹好,放在了枕头边上。
既然甩不脱,那就面对它。
他吹熄油灯,躺在床上,闭上眼。
窗外,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鬃雾岭的血腥气,猪妖碎裂的残躯,姜素衣锐利如刀的眼神,种种画面纷至沓来。
他突然想起了太爷爷,沈浪。
听爷爷和短命鬼父亲说,那素未谋面的太爷爷,曾经是个纵横天下的大侠,一手四象刀法威震江湖。
可他怎么就这么不信。
既然是大侠,留点什么传家宝不好,非要留这么个邪刀干啥?
他娘的,除非您老人家是个邪魔外道。
……
……
翌日,日上三竿,破旧的木门被敲得震天响。
沈大郎揉着惺忪睡眼,忍着骂娘冲动,拉开了门栓。
刚开一半,便见一张胖脸怼了进来:“沈老弟,恭喜恭喜了。”
来人是死党,祁连山。和他一样,也是个衙门关系户。仗着家里有点钱,捐了几百两谋个捕快差事,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幸亏他不姓朱,否则他娘得叫珠穆朗玛峰。
沈危没好气道:”恭喜啥?”
祁连山挤了进来:“你还不知道?喜报都贴便大街小巷了都。”
沈危心中一动:“说的啥?”
“说你和黄知县舅甥俩,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深入虎穴,硬是联手把鬃雾岭那窝猪妖给连根拔了。叫什么来着?哦对,智平鬃雾岭。狗娘养的,说得可神了。”
“说黄大人通过贡酒设局,让鬃雾岭嗜酒如命的猪妖婆上钩。你老弟深入虎穴在酒里下毒,一举荡平祸害咱平阳县一百年的猪妖。”
祁连山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沈老弟,现在街头巷尾酒肆茶寮,谁不说黄大人神机鬼算,沈老弟你,”他嘿嘿笑着又竖起大拇指,“是这个。实打实刀口舔血的狠角儿,硬气。胖爷我听了,后腰杆子都觉得硬三分。他娘的,看往后哪个王八蛋嚼舌头根子,说咱平阳县捕快光拿饷不干人事。”
沈危:“……”
他听得眼角直跳,心里把黄启东和冷湛这两只老狐狸又问候了十八遍。这牛皮吹得震天响,简直把他架在火上烤。
然祁连山浑不觉,兀自兴奋地揽住他肩膀:“走走走,哥哥我做东,群芳楼。必须给你好好庆贺庆贺,你现在可是咱平阳县的这个。”说着,他又用力翘了翘大拇指。
沈危没好气地甩开他的胖手:“庆贺个屁,老子一夜没睡踏实,现在只想补觉。”
他是真没精神,昨晚想那破刀和太爷爷的破事,一夜没睡好。
祁连山不依不饶道:“别啊。睡啥觉,群芳楼新来了位清倌人,据说是州府那边流落过来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那一曲琵琶,啧啧,听得人骨头都酥了。正好我们的斩妖大英雄接接风。”
群芳楼平阳县唯一的勾栏,原主倒是那儿的常客。可眼下贡酒丢失的事情还未了,枕边还躺着一把真正的妖刀,他沈危哪里还有心思喝花酒?
他连连摆手,就要关门:“不去不去。没看见我这一脸晦气,别冲撞了佳人。”
祁连山似乎知道点什么,一只脚卡住门缝,挤眉弄眼道:“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去。你想想,你现在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你深居简出,别人怕不是觉得你心里有鬼。所以,咱的大大方方去喝酒听曲儿,这才叫光风霁月,问心无愧。再说了,”
他凑得更近,嘿嘿笑起来:“这酒是头儿让我安排的,并交代了让你如常即可。”
“冷湛?如常即可?”沈危一愣。
冷湛这话是什么意思,让他装个没事人一般,把戏做全套?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行吧行吧,不过丑化说在前,我们喝两杯,听个曲儿就走。我可没空陪你在留宿。”
“成,都依你。”祁连山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搂住他肩膀就往外拖。
沈危被半推半拽地拉出小院,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眼神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枕边那柄沉默的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