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尾声:各回各家
然她话音未落,又是一阵低沉而整齐的机括绷紧声。
这一次不再是警告性的零星箭矢,而是数十支弩箭攒射,目标直指殷离离与受伤的阿傍。
“哼,雕虫小技。”殷离离冷哼一声,宽大的斗篷旋舞,轻描淡写地将箭矢拂开。
不过阿傍就没那么幸运。只剩下单臂的他,在震飞数支弩箭后,终还是一只漏网之鱼射中,疼得他连声嘶吼。
沈危趁此间隙,顾不得身上酸痛,连滚带爬拖着姜素衣,缩到一根最粗的骨柱后。
弩箭无眼,这要是被镇妖司那帮杀才误伤成了刺猬,他沈大郎找谁说理去?
好在一波密集攒射后,弩箭的破空声便戛然而止。
沈危小心翼翼地从骨柱后探出半个脑袋,只见数十位身着玄色劲装、面覆狰狞鬼面、背负强弩、腰挎长刀的彪悍士卒,已然结成了一个杀气腾腾的战阵,将殷离离与受伤的阿傍牢牢包围在中间。
看清来人装束,沈危心里猛地一咯噔,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是万没料到来人竟是镇魔司的王牌,火獠营。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战阵蓦地中分,一人大步而出。
虽然殿内光线幽暗,但沈危还是一眼认出他:瘦高的身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脸上无毛下颚如同刀削斧劈;一张死人脸整个一块万载寒冰。这他娘的不是冷湛这个白面奸臣,还能是谁?!
沈危一时只觉自己的心脏不跳了:这孙子欸,藏得够深。闹半天捕头身份是假,镇魔司身份是真。那死鬼原主拿镇魔司官员诨号开玩笑的事情,不就成了“诋毁朝廷法司”的呈堂证供?
沈大郎想死的心都有了:完犊子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正当沈危浮想联翩,冷湛开口了。他看着殷离离皱眉道:“涂山殷氏?”
殷离离抖了抖披风上灰尘,冷冷道:“姓殷的也不一定全来自涂山。”自进白骨殿来她一直笑靥如花,此番神色转冷显是被方才弓弩攒射气道了。
冷湛面无表情,仿佛没把她的话听到耳里,只是道:”鄙人镇妖司戡妖尉冷湛,殷姑娘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动手绑你们走?”
周围的火獠营士卒闻声,纷纷按住腰间的佩刀。
一时气氛肃杀。
殷离离嗤笑道:“那就看你冷大人的胆色如何咯。”
说罢,袖中飞出一块令牌稳稳落在冷湛手中,令牌只有一枚巴掌大小,裹着金色火焰,炙得空气都为之扭曲。
冷湛显然认得令牌,一下子就叫出名字:“金焱令。你是万妖山的人?”
殷离离眨了眨眼:“你猜啊。不信的话可以翻过去瞧瞧。背面还有一行字。”
冷湛面无表情地翻了过去,只见“巡天御狩”四个古朴遒劲的大字赫然在目,笔划间隐有金芒流转,彷如帝王驾临。
他皱了皱眉头把令牌丢还给殷离离:“你万妖山的金焱令可管不了我大周的事。”顿了顿又道:“你们可以走,但东西留下。”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殷离离听完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亮出万妖山的身份,对方依旧不给情面。她瞬间收起笑意,冷声道:“冷大人。君上要的东西,你们镇妖司吃的下吗?”
冷湛冷笑道:“你们的君上与我大周何干?抽取地气阴脉,毁坏一方山河,凝练至邪之物,”他抬头看了眼祭坛上的阴煞珠,“这等有损天道的事情,今日我镇妖司没将尔当场格杀,已经给了万妖山十层面子了。你若再不走,便休怪本官无情。”
话音落地,一股杀意蓦地渗出。
白骨殿内寂寂无声。
沈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杀意凝若实质,比方才鸠无常和阿旁都要强上几倍。他毫不怀疑,只要殷离离再敢说半个不字,冷湛绝对会下令格杀。
殷离离升起一层薄煞,袖中无声滑了一根红丝在食指上打了几个圈。
镇妖司的持刀人如临大敌,拇指悄然把佩刀半寸。冷湛依然面不改色,仿佛没看见似的。
沈危屏住呼吸,搬着姜素衣再往里退,以免殃及池鱼。
气氛剑拔弩张。
正当沈大郎以为要打起来,殷离离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怕了你们镇妖司了。”
她指尖那抹妖异的红丝倏地缩回袖中,周身薄煞也随之消散,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幻觉。“既然你们镇妖司非要护着这点家当,我们走便是了。只是君上若问起来,小女子只能如实相告。届时黔南道打将起来,冷大人可怨不得奴家。”
这话似是退让,实则威胁。
冷湛冷哼一声,没有接她话茬。
殷离离耸了耸肩膀,侧身道:”阿傍走啦,此地不好玩啦,我们回万妖咯。”
阿旁捂着断臂跟上。
走到半路,她忽想起什么,又回身向沈危喊道:“喂,姓沈的小郎君。姐姐我瞧你挺顺眼的。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喝酒啊,我要喝最烈的那种。”
说罢身影一晃,如青烟般融入洞窟深处的阴影,转瞬消失不见。
沈危头皮一阵发麻:见面喝酒。见你妹的面和你妹的酒,最好以后永远不要再见。
见女人消失,他急忙把不省人事的姜素衣挪出来:“头儿,姜捕快受伤了。”
冷湛闻言,身形一动,已至近前。不由分说,便蹲下身二指并拢搭上姜素衣腕脉。
这一番动作快如鬼魅。沈大郎咂了砸舌头心想:这死人脸要杀他,恐怕他连拔刀都来不及。
指尖触及皮肤瞬间,一股精纯真气缓缓渡入姜素衣体内。
姜素衣轻咳了一声,猛地吐出黑血。
冷湛见状连点了她几个穴道,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一颗朱红色丹药,按在她舌下。
等处理完这一切,他方才站了起来道:“没事了。毒已逼出,她修养一段就好。”顿了顿,见沈危一脸萎靡,又问道:”你怎么样,阴煞门的人呢?”
沈危正暗自咂舌冷湛的身手和医术,闻言一个激灵,连忙拄刀站直,敬礼道:“报告领导,卑职死不了。就算死也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冷湛有些无语,但众目睽睽下也不便发作。
他嘴角抽了抽望向祭坛上的尸体:“阴煞门护法鸠无常也是你杀的?”
沈危挠头道:“鸠无常是谁?哦……头儿原来说是那个穿紫袍的孙子啊。那孙子厉害的很,望见了那阴煞珠,便与这里一个猪妖残魂大战三百回合。卑职眼见他要和残魂同归于尽,便抽冷子上去捅了他两刀,然后他就挂了。”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姜素衣,良心发现忙又帮她请功道:”对了。卑职斩杀了此獠,姜捕快也立下奇功。若不是她趁机洒出毒药重伤敌獠,卑职恐怕为未必能毙敌于刀下。”
冷湛听着他添油加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还能走吗?还能走,就带上姜素衣先滚下山。”
“啊?”沈大郎愣了一下。
搓手道:头儿那您不走吗……卑职身受重伤……这个……万一在路上再遇到那妖女……那个……”
冷湛听他这个那个半天,没好气道:“山下还有镇妖司的人,你放心下山便是。我还要留下处理地脉事情,若不阴脉泉眼和阴煞珠回填地下,方圆百里不出数月将成死地。”
沈危听他说的严重又知路上还有镇魔司的人,忙背起姜素衣脚下抹油。这破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这时忽有持刀人禀报道:“大人,还有四个活口,是阴煞门余孽。”
冷湛淡淡道:“杀了。”
沈危脚下一顿,忙回头,却是李老四等四人,悠悠醒来。
他忙道:“头儿……那啥……。那几人是卑职策反的帮手,他们也准备改邪归正,能否留个……”然活口二字还未吐出便被冷湛森冷的眼光逼得咽回去。
他心中叹了气,只得背着姜素衣缓缓退了出去。李老四啊李老四,不是你沈哥不救你们,实在是你沈哥无能为力啊。咱黄泉路上,还是各走各地吧。
这时,冷湛的声音忽地从背后传来:“将他们全绑了,押回平阳候审。”
沈大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