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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斩妖长生路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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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獬豸冷面舐犊情深

与此同时,平阳县衙,三堂内灯火通明。

本该是黄启东端坐的主位,此刻却由捕头冷湛大马金刀地坐着。而堂堂一县正堂黄启东,反而神色恭敬地落座下首。若有县衙其他人在场,见到此景,怕是要惊掉下巴。

黄启东干咳一声,打破了沉寂:“临岳,你可瞒得我好苦啊。”临岳,正是冷湛的表字。黄启东此刻以此相称,百感交集。

冷湛的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晦暗不明。他平静道:“启东兄,非是冷某有意相瞒。镇魔司行事,自有章程。勘妖尉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勘妖尉三字一出,黄启东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之前只知冷湛背景不简单,是州府安排下来历练的,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得力下属,竟是镇魔司的勘妖尉。

镇魔司独立于大周官僚体系之外,专司妖邪诡案。一位勘妖尉品级未必多高,却拥有临机专断与先斩后奏之权。若遇妖邪之事,甚至能节制地方官员。他这区区七品知县,在对方面前恐怕啥也不是。

黄启东连忙改口:“下官失态了。只是鬃雾岭之事,竟劳动勘妖尉亲自潜伏我平阳三载,下官实在是惶恐不已。”

他现在算彻底明白了,沈危斩杀红鬃娘娘之事,为何冷湛能处理得如此轻车熟路,滴水不漏。因为,这根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或者说,沈危就是他故意扔出去的探路石子和搅动时局的刀。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娘西皮的。自己按亡姐交代,让外甥在衙门里当个游手好闲的普通人。却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该来终究会来。

冷湛听到他叹息,抬起头。他与黄启东共事了三年,对方此刻心中所想,他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黄启东虽有些贪财,但总体算得上一位合格的父母官。尤其对平阳县一亩三分地上的百姓,始终存着几分仁心。

他对着坐立不安的黄启动,道:“启动兄,七品猪妖并还不值得司内如此关注。只岭下的东西,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冷某不得不如此。”

黄启东眉头跳了跳:“临岳说的是阴脉泉眼?”

冷湛摇头道:“此其一,泉下还另有要紧事物。”

顿了顿,提醒道:“启动兄且想想,红鬃区区七品,如何能盘踞鬃雾岭,独占泉眼百年?州府镇魔司并非无人可用,黔南道修行门派也并非无人觊觎。”

黄启东闻言一怔,这个疑问他并非没有过。以往只以为州府镇魔司嫌山高路远,癣疥之患,不值得大动干戈。如今细细想来,确实透着蹊跷。

“那临岳的意思是,她背后另有依仗?”黄启东试探着问了句。

冷湛笑了笑:“一条看门狗,依仗自然是有的。并且还很大,但他既已躬身入局,这次就别想走了。”

黄启东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了火山口。他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下:“那……沈危他们此番前去,岂不是……“

“是诱饵,从沈危运送贡酒往州府开始,棋局就开始了。”冷湛平静道。

“镇魔司布局三年,一是等黔南道的牛鬼蛇神自己跳将出来;二是等泉下之物瓜熟蒂落,幕后之人浮出水面。如今正是收网之时。”

黄启东听着冷湛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娘西皮的。合着你们镇魔司布局,把老子的好外甥及得力人员全拿去当炮灰用。

心里虽这么想着,嘴上却不敢造次。他搓着手试探道:“既已收网时候。临岳啊,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派人上山。迟则生变,沈危那孩子武功稀疏平常,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冷湛心里暗笑:这老狐狸在堂上磨磨蹭蹭半天,终于图穷匕见。

他淡淡道:“启东兄,稍安勿躁。那幕后之人还未现身。现在派人收网,只会打草惊蛇,让司内三年谋划前功尽弃。况且,姜素衣也在山上,她身负天水姜氏秘术,自有保命手段。”

韩启动叹道:“临岳啊。家姐早逝,沈家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大郎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我日后九泉之下还怎么面对她。”说着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

冷湛有些无语,这老狐狸,还演上啦?

当下道:“启东兄,舐犊之情,人皆有之,沈某理解。但沈家血脉,斩祟主人,理应有所担当才是。启东兄,关心则乱啊,沈危能以九品武夫斩杀七品大妖,靠的可不只是运气。”

“况且,那把斩祟的凶性,你我都清楚。它既已认主,便不会轻易让持兵人陨落。此刻贸然行动,若惊走了真正的大鱼,才是陷沈危于更大的险境。”

黄启东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那假意的泪花也忘了擦,手指僵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张了张嘴,颓然道:“罢,罢,罢,一切但凭冷大人决断。只望,只望大郎他能吉人天相。”

冷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一时,堂上静若无声。

这时,忽有一道人影无声飘落堂前。

黄启东抬头一看,却见那人腰挎长刀,身穿飞鱼服,正是镇魔司的持刀人。来人单膝跪地道:“大人,鱼已上钩。”

冷湛眼中精光一闪,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锐利:“讲。”

持刀人垂首:“禀大人。鬃雾岭阴脉泉眼气息暴涨,疑似有重宝现世。寨内爆发激战,能量波动极强,远超七品范畴。目前探测到至少两股不同势力介入:其一是黔南阴煞门,人数十二人,带队者系‘鬼骨杖’鸠无常。其二是两个黑衣人,方才上山。气息阴寒诡谲,与泉眼同源,应是红鬃的幕后之人。”

那持刀人条理清晰,语速极快。黄启东听到“远超七品”、“鸠无常”、“幕后之人”等字眼,呼吸骤然急促,脸色更加难看。然镇魔司正在办事,他也不敢插嘴。

冷湛听到汇报,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各部,按甲字三号预案,启动断空阵盘,封锁鬃雾岭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另,传讯火獠营:山下集合。半个时辰后随我上山,会不会阴煞门和那两个幕后人。”

持刀人应声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命令已下,堂内气氛愈发凝重。

黄启东听到火獠营三个字,心头狂跳。

火獠营那是镇魔司麾下专司攻坚的战兵,平时轻易不会调动。此番冷湛不仅亲自出马,还要调动火獠营,可见山上局势之凶险,已远超寻常剿妖。

他仿佛已经看到外甥沈危在魔头林立的绝境中血肉横飞的惨状,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猛地站起身:“临岳,火獠营都要动了。大郎,他,他如何经得起这般阵仗?那鸠无常是出了名的凶人,还有那两个深不可测的幕后黑手。这不是收网,这是要把我那苦命的外甥一起碾碎在网里啊。求您看在家姐的份上,派个人先去接应一下,哪怕让他躲起来也好啊。”

冷湛正准备离去,身影蓦地顿住。他缓缓转身看着黄启东:“启东兄。”

冰冷的声音瞬间浇灭了黄启东激动的情绪。

“我再说最后一次。沈危是斩祟之主。若他连在乱局中挣扎求存片刻都做不到,那他也不配成为斩祟之主,今日不死于鬃雾岭,他日也必亡于更凶险之境。”

说着,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黄启东呼吸一窒:“至于碾碎。哼,镇魔司正要碾碎的是这祸乱天下的妖邪与野心家。若沈危命不该绝,他自会挣出一条生路。若他注定葬身于此,”冷湛的语气略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冷硬:“那也是他身为沈家子弟的宿命。总好过庸碌一生,辜负血脉,最终无声无息地腐烂在平凡之中。”

黄启东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回椅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明白了:在冷湛和其背后的镇魔司眼中,个人的生死,不值一提。

冷湛不再看他,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掠出窗外,只余下冰冷的话语遥遥传来:“启动兄,守好你的县衙。若因你之故走漏风声,致使大局有变,休怪冷某无情,按镇魔司律,同罪论处。”

黄启东独坐空堂,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些掌控超凡力量,守护残酷规则的人,他们的思维和决断,远非他这等俗世官员所能揣度。

只是,那不着调的沈家独苗,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