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斩将
宋弦的胳膊无力地抬起,剧痛传来,他立即又将双臂放了下去。
前面的打斗声逐渐接近,宋弦却仍然没有恢复正常的迹象。
“你这样子要怎么打?”黄茅追了上来,还想劝宋弦停下。
宋弦不为所动:“我还有底牌,没事。”
“他既然想去送死,你何必拦着呢?”张承岳嗤笑一声。
宋弦冲他举起了拳头:“你再废话,我打死他之前,先把你废了怎么样?”
“哼!”张承岳回过头去不再说话,宋弦也垂下了疼痛酸麻的手臂。
三人不消片刻便跑到了刚才的巨大空洞内。
在那个传送法阵旁,庞石正在和鬼伞大打出手。
他今天没有用刀,而是换了一挺长枪。
虽然庞石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而且兵器比对面占优,但仍没有占多少便宜。
鬼伞毕竟是个九品游神中的强者,即使手中少了一把飞剑,但仍然能够靠剩下的一把长剑压着庞石打。
要不是庞石靠着长枪的攻击范围屡进屡退,他也早就败下阵来了。
就在鬼伞正和庞石且战且退,逐渐靠近传送法阵的时候。
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怒喝。
“鬼伞!”
一阵罡风袭来,鬼伞顿觉不妙,俯身闪过。
一块西瓜大的钟乳石呼啸而过,砸到了鬼伞背后的地面。
宋弦双目赤红,浑身冒着热气,正在捡起第二块石头,准备朝他扔去。他主动释放了怒意,让体内的那些无法消化的药力强行驱动着自己的双臂。
鬼伞头一次见到宋弦这个姿态,刚刚涌起的怒意被强行压下。
这不是一个那么好杀的小鬼,既然他自己过来了,说明还有后手。
“既然你主动找死,我就成全你!”鬼伞嗤笑一声,一剑荡开了庞石的长枪,向宋弦冲去。
虽然不知道宋弦的手是怎么恢复的,但是鬼伞仍记得宋弦那无与伦比的臂力,稍微留了个心眼。
就在宋弦第二块石头投出的瞬间,鬼伞偏头躲过,一剑斩向他的脖子!
宋弦举刀格挡,他手臂的伤势未愈,只是靠着体内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药强行撑着,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鬼伞这一剑让宋弦手臂剧痛了一下,但是他却笑了。
“你笑什么?”鬼伞一剑将宋弦劈退,再次试图召唤头上的飞剑,他感觉那飞剑已经开始逐渐松动了。
宋弦打了个滚,站了起来,语气略带嘲讽:“我笑你傻啊!就知道盯着人乱砍!”
鬼伞惊觉不对,回头一看,发现那传送法阵竟然被刚才那两块石头砸得粉碎。
宋弦瞄准的不是自己!
鬼伞呆滞数秒,忽然狞笑起来。
“你觉得你很聪明吗?老子跑不了,你们也别想活!”
他足底一蹬,残影尚未散去,身形已经欺近宋弦面前,一剑刺下!
突然,一股带着剧痛的酥麻感流遍全身,鬼伞的动作稍一迟滞,就被宋弦躲了过去。
一把没有开刃的剑刺在鬼伞的后心,却没能穿透他身上的特制软甲。
黄茅和张承岳偷袭不成,双双退后,将鬼伞围了起来。
鬼伞看向张承岳。
“张家的小鬼!?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你是老东西的人,又不是我的人!”张承岳迈起步法,灵动的身形开始围绕鬼伞闪动,竟然能堪堪与他交手一两招。
鬼伞吃了两次亏,看透张承岳的步法,后发先至,站在了他的必由之路上,一脚踢出。张承岳侧腹被击中,喉头一甜,吐出了一口鲜血倒飞了出去。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都去死吧!”鬼伞面若癫狂,举手向天。
穹顶骤然震动起来,那把被宋弦深埋进去的飞剑忽然如一线天光射下!直冲倒地的张承岳而去!
当啷一声,那飞剑插在石头地面上,射了个空。
仔细看去,庞石已经抱着张承岳,提着长枪,大步流星地向着入口处跑远了。
“少爷,张总有令,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回去!得罪了!”
张承岳咬牙切齿:“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
庞石叹了口气:“少爷,都什么时候了,那个杀手的事情我毫不知情,既然他决意噬主了,这里就别呆了,让那两个家伙拖着,咱们去上面喊人不就行了。”
张承岳用力撑开庞石的臂膀:“那个宋弦是我挑的人!除了你,我一个能打的人都没有,以后我拿什么混!难道要被那个老东西压到死吗?”
庞石没有说话,用力紧了紧手臂,带着张承岳继续跑进了黑暗。
穹顶下的洞穴中,传送阵的光芒已经熄灭,阴暗的风却在爆响声中一次次被点亮。
张承岳被带走,场上只剩宋弦和黄茅二人,面对疯狂的鬼伞,他们陷入了困境。这漆黑的环境简直太适合鬼伞战斗了。
“我早就知道,那个姓张的不是什么好人!”
宋弦一边大喊,一边挡住了鬼伞砍向黄茅的一剑,却瞬间被横飞而来的飞剑刺伤了肩膀,血花飞溅。
黄茅身上没有带着那对快板,只有一把刻着符文的短剑。
眼看宋弦撑不住了,他立刻将一发雷炁打入了宋弦的后背,助其提升速度,然后再次凝神施法,干扰鬼伞的动作。
“一定要撑到他喊人回来!”黄茅习惯性地向怀中掏去,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带平时的符箓进入考场。
他的怀中,只有爷爷给他的那张金色符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
他心中一动。
「差点忘了,现在不就是使用它的绝佳机会吗?」
“宋弦!拖住他一会!”
说罢黄茅手捏符箓,念念有词。
“惶惶霆光,阖闾朝阳,断邪除恶,渡我仙房!”
随着他的念诵,手中的金色符箓上的字迹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符纸。
宋弦的头发忽然竖了起来,变成了一颗刺猬头,他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场外,光学迷彩的天穹下凭空凝结出了一团黑云。所有的考生都呆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场边的老考官忽然一怔,眉头皱了起来。
“梁老?怎么了?”旁边的年轻考官发觉不对。
“这个术,有点像黄老仙的乩笔请神啊?”老考官沉思片刻,忽然对旁边的助手说道,“比赛先不用中断,你们去刚才的洞里,看看发生了什么?”
助理点头应诺,一路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乌云底下电光一闪,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在了地面,它耀目如白日,但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被击中的地面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腾起一片烟尘。
乌云散去,场上的人只是呆滞了片刻,就再次战斗了起来。
地下。
宋弦又中了鬼伞一剑,体内狂乱的药性已经濒临极限,他感觉胸口发闷,随时都会像上次一样晕死过去。
他轻轻磕了一下后槽牙,准备使出何染青送给他的胶囊,拼死一搏。
这时,他听见头上微微一震,抬头一瞥,只见洞壁上有无数电流飞速游走,如瀑布般顺流而下,然后向着地面的中心聚集过来!
黄茅正站在那电流汇集的中心,手掐法诀,头冒冷汗,仿佛承受着莫大痛苦。
鬼伞不知道他在使用什么法术,但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他趁着宋弦分神的一瞬间,忽然猱身而上,越过了宋弦,一剑捅向了毫无防备的黄茅眉心!
“黄茅!”宋弦大喊一声。
然而,那把剑竟然在黄茅面前半尺处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刺入。
黄茅的眼睛在此时睁了开来,他单手捏着剑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眼角有雷光闪过。
一个陌生的苍老声音忽然从黄茅的嘴里发出。
“小子!你都二十多了,还是元阳之身呐!?老夫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孩子都会翻跟头啦!”
“咦?”宋弦愣住了。
鬼伞也愣住了。
黄茅张了张嘴,忽然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恢复了正常:“祖先大人!请不要在公共场合暴露我的隐私!”
“怕什么?”那个声音又回来了,“等他们灰飞烟灭了以后,你的那些小心思又有谁会知道呢?先让我看看你脑子里的东西!”
“不要!”黄茅痛苦地哭喊起来。
“哦!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大尾巴,长着龙角的姑娘……嘶……!后辈,你身为人族,为何如此中意妖族女子啊?”
“祖先大人!”黄茅的声音回来了,“请不要胡闹了,晚辈修为低下,请神的时间没有多少,还请救我一命!”
“唉!那好吧!”那个声音沉了下去。
黄茅眼角雷光流溢,看向宋弦。
“年轻人!你是这小子的朋友吧!还能动吗?”
宋弦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黄茅身上的这位先祖的来历,但只要黄茅把他请来了,必然是信得过的。
“我还能动!”宋弦咬牙站起。
“那就好。”黄茅点了点头,“这幅躯体太弱,我没法直接杀敌,只能辅助你,我还有三次施放法术的余力,你要在那之前收拾他,做得到吗?”
宋弦握紧了那把没开刃的直刀,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
“三招!?”鬼伞虽然对黄茅有些忌惮,但断然不信,“那就来啊!”
既然逃不掉了,那就用这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宋弦给自己陪葬好了!
鬼伞脚下的石头突然龟裂,他将全身气力凝聚在足底,忽然跳向一旁的石壁。
「他要跑?不!不对!」
宋弦眼看着鬼伞在石壁间辗转跳跃,如在空中穿刺的飞梭,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自己的眼睛、神识统统都跟不上了!
“死吧!”
鬼伞眼中,宋弦的后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那里,这个小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既然你藏着什么治疗法术,那我就直接斩掉你的头!」
而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黄茅忽然屈指一弹,一颗萤火虫大小的光点飞到了鬼伞面前!
黄茅嘴唇微动:“闪!”
底下空洞内,骤然如升起一轮大日,漆黑的洞壁都被照得耀眼夺目,宛如镶金嵌玉的宫殿。
宋弦眼睛一花,差点直接瞎掉。
“你搞什么鬼!”他抓挠着眼睛,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个请来的鬼东西竟然对着自己的队友扔了一个闪!
然而,随着他的视力快速恢复,他这才察觉到了身后袭来的鬼伞。
他连忙后退,却发现鬼伞的眼睛冒着黑烟,痛苦地如无头苍蝇般乱撞起来!
他已经瞎了!
宋弦一惊,但立刻抓紧机会,举刀刺向鬼伞的咽喉!
鬼伞的眼睛只能感受到模糊的光影,但他多年暗杀的经验却让他早已不再依赖视觉。惊慌过后,他收敛神识,准确捕捉到了宋弦的刀尖。
刀尖划过鬼伞的脖颈,鲜血横飞,但鬼伞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了宋弦的手腕,将他按在地上,一剑刺了下来!
一把长剑破空飞来,撞在了鬼伞的剑上。
当啷一声,那把剑偏了半尺,擦着宋弦的侧腰钉在了地上。
不远处,张承岳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庞石的控制,跑了回来。
“宋弦!”张承岳大声喊道,“现在你欠我一条命!你的功法也是我送给你的!你欠了我两个人情!从今天起,你必须为我做事!”
“果然是你!”宋弦从鬼伞身边跳开,擦了擦血,“要我跟你可以!但是有条件!”
“钱好说!”张承岳忽然笑了,笑得还是那么狰狞。
“我不要你钱!我只要你出去后说句话!”宋弦提刀和黄茅一起杀向鬼伞,鬼伞视线受阻,气力见底,他左支右绌,身上被钝刀钝剑连连斩中,到处皮开肉绽。
「哼!毕竟是市井小民,杀个罪犯而已,还这么担惊受怕的!还要人作证!」
张承岳咧开嘴角,握拳冲来助阵:“那就一言为定!”
刚冲过来,鬼伞忽然抬腿就是一脚,正好踹在张承岳的胸口。
张承岳再次口吐鲜血,飞出了老远。
「帅不过三秒啊这货!」宋弦微微摇头,一刀刺向鬼伞。
“该结束了!”
刀刃刺透鬼伞的掌心,却被鬼伞死死握住,不再动弹!
鬼伞口鼻流血,状若疯魔:“那你来陪我吧!”
他浑身气势突然爆发,气息猛然提升了一个大台阶,竟然隐隐达到了八品游神的门槛。
在他身后,一道寒光直射宋弦的瞳孔,那道光正好被鬼伞挡住,宋弦一直没有察觉。
是那把飞剑!
飞剑在鬼伞燃血秘术的催持下瞬间洞穿了宋弦的长刀,刀尖铮然断裂,那把飞剑直射向宋弦的眼睛!
“引!”
黄茅的手在宋弦面前抚过,划过一道弧光,那把飞剑竟然顺着弧光偏向一旁,直接砸进了地里。
“雷炁!”
趁着鬼伞失去飞剑,黄茅忽然扬手拍在宋弦脑袋上,将一身雷炁全部灌输进了他的身体!
黄茅将一身雷炁打出,瞬间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宋弦顿时觉得全身被灌注了无穷的力量,虽然跟鬼伞还有些差距,无法一击致命,但宋弦有办法弥补!
他扬起单刀,豁开鬼伞的手掌,与鬼伞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他终于咬破了牙套中的胶囊!
何染青蜕皮时留下过一张蛇蜕,她已将那张蛇蜕磨成药粉,如今,那胶囊被咬破,其中的药粉瞬间爆散而出,充满了宋弦的口腔!
这相当于何染青身体的一部分,其药力岂是之前的洗澡水能够比拟的,即便宋弦已经有了抗药性,但那股力量还是立刻融入了身体。气海翻腾间,宛如凝聚成一条顶天立地的巨蛇!
体内狂虐的妖力宛如见到了天敌,一下子变得畏畏缩缩了起来,依附在那条巨蛇的身上。
转眼间,那条蛇长出了鹿角、长出了鹰爪、长出了鬃毛、长出了须髯!
宋弦的眼睛中,那片赤红迅速衰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的所有伤势迅速被药粉治愈,体力一下子回到了力战供养人时的巅峰时期!
不!比那时还要强得多!
“拜拜了您内!”宋弦看着一脸茫然的鬼伞,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鬼伞的眼虽然瞎了,但是感受着这庞大的气息,他一脸惊惧,本能地原地跳起,闪开了宋弦的必杀一击。
宋弦的身影出现在下方,抬头看向鬼伞,猛然跳起,一拳砸向他的胸膛!
鬼伞横剑挡下,但他的长剑早已不堪重负,在这一拳之威下铿然碎裂。
鬼伞的身体射向穹顶,接二连三的破坏下,那片穹顶早就摇摇欲坠,此时终于被鬼伞轰然撞破,露出了通向地面的天坑。
一束虚假的阳光洒了进来。
鬼伞吐血飞上半空,忽然狂笑了起来。
“宋弦!我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杀,就算被抓住了,我总有一天也会出来!到时候,你就等死吧!”
场上众人都被惊呆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地上忽然爆炸了?为什么考官吐着血从里面飞出来了?
宋弦站在坑底,手握断刀,他抬眼冷冷看着鬼伞,眼角电光闪过,仿佛在看着一个死人。
“你……你难道要?”鬼伞的脸上露出恐惧。
下一刻,宋弦双腿微屈,脚下电光一闪,整个人宛如刺破星辰的箭矢,从黑暗的地下射出,直冲鬼伞而来!
“混账!”鬼伞高举双手,拼命催动,地下的飞剑应声射出,从后面射向宋弦!
就在那飞剑刚刚飞出洞口没多远,忽然不知被什么东西连连击中,仿佛失控了一般。
程慕寒拉动枪栓,保持着龟息术,呼吸和心跳全然消失,枪口如风中磐石岿然不动。他的视力和神识都敏锐地锁定了那个微小的武器,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那把飞剑终于在连连打击下飘到一旁,宛如风中落叶。
程慕寒抹了抹额头:“吁!剩下的就等宋兄把旗子送回来了!”
鬼伞目瞪口呆,看着飞剑落下,看着宋弦扣动扳机,带着火焰飞了过来。
他狰狞一笑,猛然架起双臂。
“蠢货!你明知那把刀没有开刃还要砍!”
宋弦没有说话,断刀刀柄插入腰间,换了一副全新弹夹。
烈火伴着电光喷射而出,包裹住了宋弦的身影。
恍惚间,仿佛有一条火焰巨蛇口含住他的身体,送他扶摇直上。
宋弦的身影从鬼伞身边一掠而过,宛如无事发生。
他直冲向光学迷彩的穹顶,人们这才发现,那条火焰巨蛇,好像长着角。
天空破碎,焰龙横卷,破碎的穹顶中照进了真正的阳光,洒在了宋弦的脸上。
绚丽的碎片中,他手持断刀凌空落下,看着下坠中的鬼伞渐渐一分为二,凛然一笑。
“谁说没有刀刃就砍不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