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说的话
宋弦回到饭店时，里面的情况已经完全安定下来了。
饭店经理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员工清理，负责这片治安的游神已经赶来，正在询问情况。
一些胆大的食客也没有离开，而是仍然坐在原位吃吃喝喝，不时讨论着刚才的事情。
宋弦来到二楼，破碎的墙砖和桌椅碎片还满地都是，但何染青已经不在这里了。
就在他有些疑惑时，另外一个包间内传来了端木碧的声音。
“宋公子已经回来了？我们在这边。”
宋弦走过去，发现端木碧师姐弟和何染青就在里面。
何染青已经恢复了镇定，但仍然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而端木碧正坐在她的身边，用手扣住她的手腕，动作像是在抚琴，显然是在用五音阁的功法安抚何染青。
“没事了吗？”宋弦看了看何染青，又向端木碧问道。
端木碧的面色有些奇怪：“身体按理说没事了，不过她看上去还是太……安静了。”
宋弦看了看显得有些过分娴静的何染青，感同身受。
只要这蛇没有在大吃大喝，没有在左顾右盼，没有在别人身边磨嘴皮子，那基本上就不是在正常状态。
不过何染青看到宋弦走了进来，安静的目光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你没事？”
宋弦挑了挑眉毛：“要是你不希望我有事，刚才打架时倒是过来帮忙啊？三蜕的蛇精就这胆量？”
何染青微微皱起眉头，赌气将手从端木碧指尖抽回，指着宋弦的鼻子想骂什么，脸色立刻憋得有点红了。
“你瞧，这样就正常多了。”宋弦一摊手，笑着看向端木碧。
端木碧和她师弟一阵无语，这算是啥疗法。
“那这饭还吃不吃了？是换个场子还是今天就这么散了？”宋弦看着狼藉的饭店，向众人征求意见。
端木碧坚持要再开一场，但何染青却微微摇头，连吃东西的心气都没有了。
“那今天就这么算了吧，感谢端木仙子做东。”宋弦也说道。
端木碧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叫来了侍者结账。
掏出手机时，端木碧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她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早已经亏电关机了。
“这姑娘出门都不看手机电量的吗？我可是电量低于90就坐立不安的啊！”宋弦看着尴尬的侍者，都有些想帮端木碧挖一条地缝了。
“师弟，借一下你的手机。”端木碧向司机伸出了手。
“师姐，师父给的钱可都在你的账户上，我的钱不够啊！”司机爱莫能助。
“那就向师父借一点。”端木碧的声音越来越低。
“师姐，师父今天在上界呢。这手机，移不动，联不通，你叫我去搞电信诈骗啊？”司机一脸苦相。
众人陷入了沉默，宋弦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何染青不失时机地拉了拉宋弦的衣袖：“要是你不希望端木仙子尴尬，吃饭买单时倒是大方点啊？除魔卫道的游神就这点气量？”
宋弦瞪了她一眼：“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是一点隔夜仇都不留啊！”
何染青转头装作没听见。
宋弦无奈叹了口气，手伸向了上衣右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兜里。
端木碧的眼神一亮，她师弟也向宋弦投去了敬佩的眼神。
自己掏钱为尴尬的女修解围，真是一位懂得人情世故的翩翩公子。
端木碧偷偷细看了一下，这位宋弦的相貌也是十分俊朗的呢。再想起师父写的那面有点暧昧的锦旗，她的嘴角忽然翘起，微微偏过头去。
宋弦将兜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了端木碧：“给！”
端木碧正过脸来一看，那是一个两万毫安时的充电宝。
她眼睛里的光立刻熄灭了。
“谢……谢谢宋公子。”
……
几人离开饭店，端木碧还想送两人回去，但何染青一口拒绝了。
四人只得相互告别，宋弦目送端木碧的车消失在了路口后面。
宋弦两人呆呆站在路边，好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最后，还是宋弦最先忍不住开口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何染青斜看向他：“咱怎么知道咱想说的是不是你想听的？”
宋弦深深吸了口气：“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说的是不是我想听的？”
何染青仍在胡搅蛮缠：“你不问咱怎么知道你想听的是不是咱想说的？”
宋弦拼命告诉自己保持冷静，然后低头直视着蛇精的眼睛：“那我问了啊？”
“问吧，但回不回答要看咱的心情。”何染青抱起双臂。
宋弦的语气略带调侃：“那请问蛇精小姐，如果我愿意为你提供伙食，你愿不愿意钻进我为你准备的酒缸里，利用你的身体帮我泡制能固本培元、去腐生肌、只要喷一下就能治愈伤口的药酒？”
话音刚落，何染青的表情骤然紧绷，眼睛立刻变为竖瞳，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利的牙齿，闪耀着寒光。
她看向宋弦的目光没有了一丝善意，如临大敌。
宋弦没有回避，仍然挑衅地直视着何染青，说道：“怎么样？我想问的是不是你想说的？”
何染青用行动回答了他，她骤然低下身子，前冲一步，紧接着旋身摆腿，带起鞭鞘般的锐响，一发侧后踢结结实实踹在了宋弦的胸口！
随着一声巨响，何染青另一只脚下的水泥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而宋弦也像破皮球一样射了出去。他撞断一根灯柱，落进了路边的河沟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附近停泊的车辆纷纷响起了防盗报警声。刺耳的声音中，宋弦像条半死不活的落水狗爬上了马路，但他看向何染青的眼神依然带着讥诮：“被我……猜中了？”
何染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间，刘海被吹开，露出后面翕张不定的瞳孔。她看着受伤的宋弦，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伸出手来，向前走了两步，又咬紧嘴唇，转身跑了。
“站住！”宋弦起身刚想追，胸口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但还是把持住了平衡，追了过去。
天气转阴，不知不觉下起了毛毛雨，但宋弦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刚从水沟里爬出来，早就湿透了。
何染青的身法还是太快了，完全不是他能追上的，宋弦眼看着目标在视野中越来越远，胸口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
“要是能像端木碧一样能飞就好了。一直在地上跑总不是个事。”宋弦想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想起了今天异常轻盈的身体，忽然冒出一个点子。
“以我现在的力量，何必非得跑在路上呢？”
他一眼扫过与何染青之间的障碍，这一瞬间，它们不再是障碍，而是成了踏脚石。
足下骤然发力，宋弦蹬地冲向行道树，又一脚踩在行道树上面，借力跃向路灯，紧接着是墙壁、栅栏、屋檐。
他的轨迹立刻发生了变化，不再囿于地面上的曲折路线，而是在空中直直冲向了何染青。
每一次跳跃都牵动着伤口，让他抽搐一下，但忍耐还是带来了回报，他距离何染青越来越近了。
宋弦终于冲到了何染青前面，伸手想拦下她。
但何染青目光冰冷，又是一脚向他踹过来。
宋弦收臂格挡，却发现中了圈套。
何染青只是佯攻，见宋弦收回手臂，她立刻从宋弦身边越过，破开雨幕，激起一片雾气。
宋弦反应极快，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但这蛇精的前冲之势太强，宋弦没有拦住，反倒被带了出去。
两人双双失衡，滚落地面，撞进了一片树丛。
何染青立即起身，还想跑，但是肩膀被死死扣住。
“放手，死变态！”何染青举拳威胁。
宋弦没有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打了人……就想跑？不付出点代价么？”
说着，他的嘴角忽然流下一股异常鲜红的血液。
何染青蓦然失色，将手腕放在了宋弦的嘴边：“舔一下！以后两不相干！”
宋弦推开了她的手：“用不着！你就……告诉我，你这几天……为什么要在特管所附近……晃来晃去？你到底……有什么想说的？”
何染青看着宋弦，嘴唇微微翕动：“说了又怎么样？你们这些游神管得了吗？”
宋弦勉强一笑：“没有我们所长管不了的事，所长管不了……还有局长，局长管不了……还有厅长，厅长管不了……还有我……”
何染青呆了一会，随即颓然坐在地上，小雨淋湿了她的头发，水顺着额头流进了眼角，又滴在了宋弦的伤口上。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周围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之后，何染青终于开口了。
“请帮帮咱……”她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怯懦。
宋弦长长出了一口气。
“早这么说不得了，害我浪费……一瓶红药水。”
说完，宋弦晕了过去，嘴角却挂着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