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刀秒
宋弦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黄茅连忙将他缓缓放在干净的地方。他见识过宋弦身上诡异的变化，现在并不怎么担心宋弦会死，而是担心那些酸菜汁流进他的伤口。
害怕宋弦感染？扯淡。谁会相信差点四分五裂后还能活下来的怪物会感染病菌而死？
黄茅怕的是宋弦被酸菜汁腌入了味，以后每次跟他见面还得顾及礼貌而不能戴防毒面罩，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黄茅将宋弦缓缓放下，宋弦的确醒转了过来，但是他浑身动弹不得。他睁大了眼睛，想要说话，但只要胸腔稍微一动，浑身就颤抖一下，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弦现在十分清醒，倒不如说清醒过头了，他现在宁可有人用哑铃把自己砸昏过去，也比清醒好一万倍。
因为在此时清醒的状态下，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粉身碎骨般的痛苦。
从躯干到四肢，从皮肤到骨骼，除了脑壳比较硬，没有被一脚踩碎，其他的地方宛如碎成了渣渣，每一厘米都在疼，而他偏偏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而更令他感觉恐惧的是，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无数小虫钻来钻去，这更令他的痛楚宛如坐上了云霄飞车直冲云端。
宋弦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和头脑最后一丝冷静，向身边的黄茅颤抖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打破……所有坛子，把我……泡进去！”
说完，宋弦再次被疼痛淹没。
看着痛苦但不敢挣扎的宋弦，黄茅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求自己把他泡进那滩酸菜里，但他想了想宋弦身上表现出的异常，并没有多加质疑，而是迅速跑到剩余的罐子旁边，将它们一一打出裂口。
各种颜色的腌菜汁混着几缸药酒在车斗里混成一片难闻的混合物。
随后，黄茅将宋弦轻轻抱起，再次让宋弦缓缓躺到铁板上，沉浸在车斗中间那滩腌菜汁里。
远处，轰隆隆的声音再次传来，并且距离这边越来越近，看样子游神们的战斗还是很顺利的，正在将那群供养人从山谷出口一点点压回来，等待他们的看样子只有被堵起来然后全军覆没的命运了。
黄茅低头贴近宋弦的耳边，说道：“你现在动不了，这边也没有敌人了，那边打起来了，我先去那边喊人来帮忙。”
宋弦眨了眨眼，表示听到了，黄茅便立刻起身，向着山谷的出口那边跑去。
宋弦独自一人躺在车斗里，泥塑巨人的脚虽然将车踩得严重变形，但也让那铁板凹下去一个大坑，成了一口巨大铁碗。
宋弦就躺在碗中，像一条没有被切片的酸菜鱼一动不动。
他的思路很简单。他猜想何染青如果被抓住了，那么一定就被藏在车中的某一个瓦罐之中，只要将其打破，那么泡过何染青的药酒就会流出来，将他的伤势治愈，而且还能顺便将何染青救出来。
带着这个想法，宋弦静静泡在怪味四溢的汁水里，忍受着身上的剧痛，期待着药效赶紧发挥出来，将他的重伤之躯治好。
他不敢转头看向周围破损的瓦罐，因为只要动一下就会痛。他也不知道何染青究竟是不是在某个罐子中，他只能竖起耳朵，在痛苦的煎熬中凝神静听，来分散注意力。
令他欣慰的是，随着混着药酒的汁水在身周流淌，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感觉，身体表层的疼痛开始渐渐减弱，某些小一些的伤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他赌对了。
然而，就在他感受着身体缓缓治愈的过程时，忽然一股火热的气息流进了身体之中，如岩浆般来回翻滚。
好不容易减弱的痛苦再次袭来，而且这次是层次更加“丰富”的痛苦，剧痛伴着灼烧，宋弦不禁冷哼一声。
但诡异的事情还没结束，没过几秒，一阵冰寒刺骨的感觉也袭上心头，让宋弦有种被冰封起来的错觉。
再然后，奇痒难耐的感觉、蚁群噬骨的感觉纷纷出现，宋弦的身体一下子又疼又痒又冷又热，痛不欲生。
然而，他的身体确实是在缓缓恢复。那么这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弦试着动了动脖子，发现已经可以勉强转头了。他看向周围，只见那些破裂的瓦罐中传出一声声或鸣叫、或低吼的声音。这一刻，宋弦只感觉自己宛如置身丛林。
伴随着那些声音响起，瓦罐逐个破碎，一双双眼睛在碎片的缝隙中开始闪闪发光。
几股药力猛然冲向宋弦的气海和头脑，他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兴奋地几欲癫狂。然后，在身体的痛苦和药力的轮番冲击下，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
黄茅来到山谷入口，这里的情况让他大吃一惊。
城里一大半的所长都来了，而且他们手下的不入品的游神都只是在外围围堵那些供养人。而真正和供养人贴身真刀真枪干架的，居然是那些所长本人。
黄茅看见，那些所长有的比较强的，逮住一个捉对厮杀；有的擅长远攻的，就找个同伴联手抗敌；有的不擅长战斗的则在供养人周围掠阵，帮助他们拆招和制造进攻机会。
山谷中一时响彻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众多身影上下翻飞，山谷中的树木纷纷遭池鱼之殃被砍成粉碎，不时有落石受到震动，从山坡上滚滚而下，扬起一片烟尘。
黄茅震惊得无以复加。这叫治安行动？这叫抓人？确定这不是军事冲突？
这种狭窄的山谷，这种密度和强度的战斗，黄茅觉得与其制服这帮敌人，还不如人手一把热武器扫射，起码不用挥着刀上去拼命。
在那群供养人身后，黄茅又看见了那个身披巨大雨布的怪物。
它正在敌人身后压阵，虽然不知道它雨布下面的脸是什么表情，不过看它的动作，它一点也不慌张。
游神这边也有位镇场子的人物，就是陆长流本人了。
他站在一众游神身后，手握一根三尺长的尖头铁棍，右手还握着一把锤子。那铁棍是一根长长的凿子，若不是陆长流不时用右手的锤子锤一下那根铁棍，黄茅还以为那个是一把剑或者军刺来着。
又是一个供养人从乱战中趁隙偷袭，一枪刺向一位修为低弱的游神。
陆长流手握凿子指向那供养人，右手挥动锤子猛击凿子。一道雪白的亮光射向供养人，瞬间将其洞穿，在身后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供养人摇摇晃晃地想要恢复，但立即被周围的所长们拆成了碎片。
虽然他们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敌人，但一回生二回熟，就算能恢复又怎么样，直接逮着一个围殴到恢复不了，看他还能如何。
这边的战斗愈加激烈，而黄茅也立刻找到了自己的领导。
一位九品游神从战线后撤，扔掉破口的刀，从后面游神手中接过一把崭新的，正要再次冲进战线，却一眼瞥见了旁边跑来的黄茅。
“黄茅！你那边怎么样？为什么刚才没有回答？”
黄茅一愣，这才知道领导早就发出了抓捕信号，只是他那时正在和宋弦一起战斗，没有注意到。
黄茅赶紧跑到那位宽鼻阔口的壮汉面前，大声求救。
“刘所长！我那边有二十几个敌人，不过已经解决了。现在那边有个伤员，是重伤，我不敢动他，您赶紧找人过去！”
“伤员？盯梢的不是只有你一个吗？”黄茅的领导有些诧异。
“中间又来了一个，是去救妖精的，叫宋弦！”
“宋弦！？他跑这来了？”刘所长开会时亲眼见过宋弦和陆长流吵架的情景，对这个愣头青印象颇深。
刘所长皱了皱眉，向身后使了个眼神：“你去找陆巡检！自己说！”
说完，他就握刀冲进了混战的人群。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黄茅还是硬着头皮来到陆长流面前，说明了情况。
陆长流没有说什么，冷着脸对身边两个九品游神吩咐道：“你们两个，找到宋弦，把他抬出来，稳着点！”
两位游神点头，正要跟着黄茅从战场边缘绕过去，去那个库房里救助宋弦。他们将目光投向那库房园区，却发现那里的上空忽然闪过一抹红光。
下一瞬，有什么东西破空射来，直接洞穿了一位供养人的肩膀，从陆长流脸颊旁扫过，射在他身后的岩石中，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陆长流摸了摸带血的脸颊，皱着眉毛回头一看。
只见一把烧得通红的直刃刀深深插在了后面的岩石中，只留一个手柄在外面。
陆长流认识那把刀，那是天寰司向民间招标时，某家供应商为他们试作的刀具的其中一种。这刀形制很不错，但是成本太高，不适合大规模采用。
但是，这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用刀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他转头的时候，那只巨大的怪物动了起来，它从雨布下伸出几根附肢，凌空挥舞。
陆长流附近的地上，本来已经破碎一地的供养人残骸微微颤抖了一下，再次聚合成型，瞬间从地上跳起，一拳砸向陆长流的武器。
陆长流蓦然回身，却晚了一步，咚的一声，手中的锤子就被复活的泥人一拳击飞了出去。
陆长流没有慌张，正要握紧凿子出招，却瞥见远处射来一道身影，那方向正是刚才刀射来的方向！
没等他细细辨认，那道身影已经一闪而逝，掠过了披着雨布的怪物，掠过了陆长流，落在了那把刀的旁边。随后，他带起的狂风才倏然而至，吹得场上的众人脚底不稳。
黄茅看见那个人，微微一怔，随后惊喜万分。
“宋弦！你活过来了！”
来人正是宋弦，他背对众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已经没有了伤口，而是散发着红热的光泽，周围的空气都形成了一层微微扭曲的热浪。
宋弦没有说话，手握刀柄，缓缓从地上拔起。厂房那边再次响起几声风声，又是几道身影纷至沓来。众人定睛一看，那些都是千奇百怪的妖精。
“宋弦不仅活了过来，而且还将那些妖精救活带了出来。这下我们这边优势更大了！”黄茅兴奋地想到。
他跑向宋弦，正想指着这个莽夫的鼻子过一顿口舌之瘾，耳边却传来了陆长流的怒喝声。
“别过去！”
黄茅听见了这一声呵斥，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看见眼前的宋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来，手中长刀平举。
从背对黄茅到转身，动作快得好像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看姿势，宋弦好像挥刀横斩了一下，但是他在砍什么？
黄茅带着疑惑，视角不由自主地转向天空，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他的视野瞬间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