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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鹿邑山庄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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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瓮中捉鳖

正在此时,一个人匆匆走进了书房,正是神医圣手张。

陆小凤看他虽是神情疲惫却又显得极为开心,立即明白他是有所发现了。

果然,圣手张兴奋地叫道:“贤弟,陆大侠,快随老夫来,老夫发现他是如何中毒的了。”

柳青山和陆小凤忙跟在圣手张身后出了书房,柳牧云自然不方便过去,便留在了书房。

等来到圣手张所住小院,进了屋后,他指着李文龙脚腕处那道被洪四通用黑金软鞭勒出的淤青说道:“你们看!”

柳青山和陆小凤凑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在淤青之中竟出现一个发黑的针眼。

圣手张解释道:“在前院检查时,因这针眼刚刚形成从而未能发现,但经过一晚时间,淤青淡去,而针眼处的毒性也发作扩散,因此就极易发现了。”

陆小凤忙问道:“神医是否在他体内发现毒针?”

圣手张摇了摇头:“未曾发现,想来这毒针并不是以暗器的形式射出的!”

陆小凤反应极快,立即说道:“在下明白了,这毒针应是装在洪四通鞭梢之上,他借软鞭缠住李文龙脚腕时,将毒液注入了他的体内!”

圣手张点头道:“当时老夫也在现场,现在想来应该如此,这也解释了为何李文龙中毒之后没有当场毙命,一来毒针所携剂量过少,二来那刘子奇及时点中了李文龙的穴道,使他气血运作放慢,故而延缓了毒药的发作时间!”

柳青山大怒道:“这恶贼终于还是出手了!”

说完,柳青山转身便往门外走去,陆小凤知道他要去抓住洪四通问个明白,忙一把将他拉住。

“庄主,且慢,陆某还有话说!”

柳青山停住脚步看向了陆小凤。

陆小凤说道:“洪四通隐忍多年,昨夜贸然出手,庄主就不觉得奇怪?”

柳青山不由一愣,静下心来一想,果如陆小凤所言,洪四通隐藏山庄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何要为李文龙突然出手呢?他就不怕被当场识破?毕竟如今已没了金九龄这座靠山,他又何必冒险?难道说……

柳青山不由神色一震,陆小凤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点头道:“有此可能,他如今也已依附了‘金鳞盟’!”

陆小凤望向圣手张:“张神医,这李文龙中毒之事,您是否告诉他人?”

见到圣手张摇头,陆小凤计上心头,建议道:“除了在下,那就只有庄主与小姐,以及张神医与柳成荫知情了,这便好办了,依在下来看,不如隐瞒李文龙的死讯,并在庄中散布消息,只提李文龙突然中毒,如今正在抢救中,看洪四通有何动作,也好知他在庄中是否还藏有同伙。”

柳青山一听连忙答应:“就依陆大侠所说!”

陆小凤忙叮嘱柳青山道:“请庄主速将此事通知柳成荫及小姐,让他两人切莫露出实情,同时,还请庄主将李文龙尸体送往僻静之处!”

陆小凤转向圣手张道:“还得麻烦神医随李文龙同去,尽量装出抢救之态,务必将事情闹大,让庄中所有人都获悉此事!”

柳青山与圣手张自然点头同意。

很快,鹿邑山庄内的下人们便忙碌了起来。

首先,是鹿邑山庄的管家柳伯派出好几拨手下前往附近各镇药铺采购大量名贵药材,几乎将那几家药铺的药材搜罗一空。

紧接着,一驾马车来到了圣手张所住小院,柳成荫亲自将看似奄奄一息的李文龙抱上了马车,随后和圣手张心急火燎地直奔鹿苑驰去。

鹿苑,乃是鹿邑山庄的一处别苑,因离山庄主院较远,故而显得极为安静,虽说面积不大,却因紧挨着阳澄湖畔,景色宜人,特别到了傍晚,当夕阳映在碧波之上,看着散养的梅花鹿在苑内闲庭漫步,安逸地吃着草,偶尔再听上几声鹿鸣,真是别有一番情调!

随着圣手张和李文龙搬进鹿苑,苑内便升起炊烟,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中药味。

然后,柳青山和陆小凤也是匆忙赶到了鹿苑。

很快,流言便在庄内传开,均是关于李文龙不知何故突然中毒,亏得神医圣手张出手相救,现在虽是性命无忧,却仍在昏迷之中。

自然,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洪四通的耳朵里,他第一反应此事必定有诈,因为药婆婆的毒药天下闻名,中了她配制的毒药,怎么可能不死?

只是当他看到那些下人忙前忙后,一点也不像装出来的样子后,内心竟开始慢慢动摇了起来。

人,就是这样,只要心中有鬼,就会做贼心虚起来,本该坚定的信念,却会由着自己去将它慢慢推翻。

比如洪四通,他现在想得最多的居然是神医圣手张的医术,毕竟他的神医名号不是无故得来的,因为洪四通曾亲眼目睹过许多次,他将频死之人从死亡线上救回的真实例子,想着,想着,洪四通便开始怀疑起药婆婆的毒药来了。

直到后来,当他驾着马车,将神情凝重的柳青山和陆小凤从鹿苑接回鹿邑山庄时,他在赶车时无意间听到了柳青山和陆小凤的对话,特别是当柳青山说出‘万蛇涎’三个字时,洪四通的内心是崩溃的!当然,他还听到柳青山在向陆小凤解释,为什么李文龙中毒之后还能救活,无非是因为剂量太少,再加当时点了他的穴道,使其血液流通变缓等等后,洪四通已然掉进了陆小凤为他精心设计好的圈套。

不过,洪四通此刻心中还是庆幸的,因为依柳青山所言,李文龙只是暂时救回了一条命,至于能不能醒来,也要看他的造化了。

当然,醒来这种事,洪四通是一定不能让他发生的,所以当他一返回房间,便开始计划起如何能让李文龙再死一次。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他的房外,受到柳青山指示的柳成荫已将他的一举一动纳入了眼中。

江南的夜,说来也奇怪,黑得极快,根本不似北方,日夜交替之际,还有个渐变的过程。

眼见又是一日过去,等到诸事安排妥当,柳青山也察觉出陆小凤略显倦意,便将他带到了东院。

鹿邑山庄规模之大常人难以想象,仅大型的院落就有五重,分别有前院,中院,后院,东院和西院,每个院落还有各自的花园以及前后院加正厅、主房、偏房等等,外加一些如鹿苑那样的小型别苑,这才组成了整个鹿邑山庄的格局。

柳青山平时住在山庄的中院,之所以将东院安排给陆小凤,一来方便有事找他商量,二来也方便亲自照顾他的日常起居,所以,偌大的一座东院,除了该有的丫环仆人之外,再无一个外人入住。

柳青山特意从夫人房中调来两名贴身丫环,嘱咐她俩用心伺候陆小凤的起居。

等到柳青山一走,那两名水灵灵的丫环按南方人的习惯端来了洗脚水,强行替陆小凤洗脚后,便各自宽衣准备伺候陆小凤上床歇息。

陆小凤虽然久经沙场,但那毕竟是在风月场所,像这种一本正经的‘侍寝’,陆小凤却是接受不了,为难的涨红着脸叫她们退下,谁知那两个丫环却赖在床榻之上死活不愿离开,还不时妩媚的笑着打量起陆小凤来,她们也在好奇,这个长着四条眉毛的男人究竟有何出众之处?能让庄主如此厚待!

难不成,他……

想到这儿,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小凤顿时感觉自己像似被关在笼中的猴子一般,在供人观赏,不由心中郁闷,恨不得想问她俩讨几个赏钱了。

“哈哈哈!”

笑声从屏风后传出,两名丫环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忙用衣物捂住了丰满的胸部。

而陆小凤却并未感到惊讶,略带一丝嘲笑道:“陆某还在猜小姐想要躲到何时才肯现身?”

随着笑声走出的,正是柳牧云。

“你知道我藏在后面?”

陆小凤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自己刚才不是已说出小姐二字了。

柳牧云娇声道:“哼,原来如此,难怪你才会对她俩坐怀不乱呢!要知道,她俩可是我娘请乐悦坊调教出来的姑娘中最好的两个,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哟!”

陆小凤听完更是哭笑不得。

他从来没想过要装正人君子,只不过,有所为,而有所不为罢了!

他可以花尽心思去哄一个女孩开心,也可以直接用钱去买笑,但像这种,白白送上门的,他是真的接受不了。

在陆小凤的观念中,世间万物均有其价值,任何的付出及获得,都需要等价交换,当然,你实在没钱,那就用其他的方式去弥补!

比如说,你去酒楼吃了顿大餐却没钱买单,那你就留下来洗碗拖地擦桌子,甚至当一段时间的帮工,直到你将那桌酒菜钱还清。

当然,有些人会抬杠,说什么情义无价!

就比如说,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司空摘星之间的友谊,总不能拿钱来衡量吧?

其实,任何深厚的友谊,也都建立在双方真心付出的基础上,只有当双方都感受到彼此的真心后,他们的友谊才会得以延续!

正所谓,‘投之以桃,还之以李’就是这个道理!

也有人会问,父母恩情又该如何解释呢?

请别忘了,既有舔犊之情,也需孝思不匮!

其实,正视所有事物自身的价值并没什么不好,这其实反而是种尊重!也是衡量一个人道德品性的标准,对于那些只图索取而不知回报者,则必将被世人唾弃!

于是,陆小凤一脸坏笑道:“再怎么说,在下也是有所追求的!两位姑娘再好,却也不是我陆小凤的菜,更何况,她们二人更比不上柳小姐分毫,毕竟,柳小姐才是在下的心仪对象啊!柳小姐既然半夜不愿睡觉,还要跑到陆某房中,莫非也是想与在下春宵一刻……”

“你,你就是个大混蛋!”

柳牧云被陆小凤的厚颜无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转念一想,却又笑了,毕竟,她柳牧云,又岂是这些胭脂俗粉所能比的。

任何一个美女,听到有人表白说心仪自己,总是个值得骄傲的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名鼎鼎的陆小凤呢!

“你们下去吧!”

柳牧云吩咐道,两个丫环很是识趣,立即悄然退出了房间。

柳牧云将小手一背,一双俏眼望向陆小凤,在他面前来回走着,似乎要将他的所有心思都看穿了似的。

“唉!”

陆小凤叹了口气,站起身道:“不如在下将衣服脱了,以免碍了小姐观瞻!”

说着话,陆小凤居然真的开始脱衣服,一件,两件,当脱到第三件时,柳牧云终于受不了了,羞红着脸大骂一声“无耻”后夺门而逃。

像柳牧云这种大小姐的脾气,一旦遇上像陆小凤这样的老油条,她不落败才怪,毕竟,她还只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陆小凤这才得以舒舒服服地躺下了,不由口中叹道:“唉,终于清静咯!”

等到陆小凤早晨醒来,丫环早已将一应洗漱用品以及早餐准备好了,自然,也有下人立即去通知了柳青山。

当陆小凤刚吃罢早餐,柳青山父女就来了,柳牧云咬着双唇,鼓着腮帮子跟在父亲的身后,从她投向陆小凤的目光中不难看出,她还在为昨晚之事生气。

陆小凤心中偷笑,不过只当没有看见,问柳青山道:“庄主,那洪四通昨夜有何异样?”

柳青山摇头道:“一早老夫便问过柳成荫了,据他观察,洪四通一切还算正常!”

陆小凤听后笑道:“噢,看来他还挺沉得住气!庄主,不如咱们再给他烧把火?”

柳青山闻听,不由哈哈大笑道:“一切但凭陆大侠吩咐!”

压死骆驼的往往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它所承负着的每一根稻草!又或许是它无法承受的心理压力!

随着新的一天开始,庄里的下人变得比昨日更加的忙碌了,但相较于昨日,此时他们的脸上却满是敬佩之色。

因为,神医再一次创造了奇迹,将李文龙从死神的手里抢救了回来,现在,李文龙已在慢慢康复当中!

只要有奇迹的出现,就会被人们广为传颂,所以,像这种消息传播的速度远比以往任何一次传播的更快。

洪四通仅仅从住的地方走到侧院马棚的一路之上,他已数次听到了关于张神医妙手回春的事迹。

人,可以看起来很强大,但真正强大的并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内心!

而洪四通本就不属于那种内心强大的人,因为他的内心过于肮脏了!

于是,洪四通便偷偷摸到了鹿苑的墙根下,透过围墙上的花窗向内张望了起来。

院内依然是一副忙碌的景象,几名丫环守在几只燃起青烟的药炉旁,正在慢火熬制着药罐里的汤药,圣手张在炉旁来回走动着,不时掀开药罐搅动起里面的草药,偶尔,他还会时不时地往药罐里添加几味草药,在他身后的卧室门开着,一个丫环正在给床上的病人喂着食物,等她走出时,能明显看到,她端着的碗已经空了,她带上了门,来到神医的身边,极为高兴地向神医汇报起病人食欲的好坏,而神医听后自然是喜笑颜开。

如此天大的好消息,自然是要通报给庄主的。

所以,就在洪四通观望之际,柳青山父女以及陆小凤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一进院门,柳青山便迫不及待地问神医道:“兄长,他愿意交待了吗?”

圣手张摇了摇头道:“贤弟,你过于心急了,今早方才醒来,身子还极其虚弱,等他再服用几副药后,容你再慢慢审问也不迟啊!”

陆小凤也在一旁劝道:“庄主,此次李文龙能大难不死,已算侥幸,千万不可再逼迫于他,以免适得其反啊!”

听到两人如此相劝,柳青山才不再争辩。

洪四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悄然离开了鹿苑,在他的身后,柳成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等到洪四通一走,柳青山父女和陆小凤以及圣手张便走进了卧室,等他们将门关上后,‘李文龙’便从床上一跃而起,嘴里说道:“庄主,陆大侠,在下演得如何?”

柳青山拍了拍‘李文龙’的肩膀笑道:“贤弟辛苦了!”

陆小凤也由衷夸道:“没想到,刘兄制作人皮面具的本事,竟一点也不逊于司空摘星,实在令陆某佩服!”

说话间,‘李文龙’将脸上人皮面具摘下,露出本来面目,正是那妙手书生刘子奇!

柳青山冲陆小凤笑道:“怎么样,陆大侠,老夫这把火烧得是否够旺啊?”

陆小凤笑道:“依在下来看,应该已差不多了!”

正在这时,柳成荫匆匆赶到。

柳成荫神色紧张地对柳青山说道:“义父,洪四通正在套车,准备前往苏州府送货。”

柳青山忙问道:“为何如此?”

柳成荫显得颇为为难地解释道:“今日轮值本该他去送货,因义父交待不得让他生疑,所以在行程安排上,孩儿未敢做出调整,如若义父觉得不妥,那孩儿现在就更换他人……”

柳成荫说到这儿,显得极为小心,放缓了语调,让人感觉他更像是在揣摩柳青山的意见。

“万万不可!”

没等柳青山回答,陆小凤抢先道:“现在换人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断不可节外生枝!”

圣手张和刘子奇也是点头称是。

但柳青山还是担心道:“可如若让他出了庄子,万一他就此逃脱,岂不是便宜了他?”

陆小凤想了想说道:“既如此,那便由在下暗中跟随,绝不会让他逃出我的手掌心。”

柳牧云闻听,立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哼,小心牛皮吹破天,你以为你是如来佛祖啊!”

听到柳牧云的话,陆小凤不由心中暗叹,看来还真是不要轻易得罪女人啊!毕竟她们是极爱记仇和善变的群体。

见陆小凤自告奋勇,柳青山岂能不答应,连忙客气道:“既如此,就有劳陆大侠了!”

陆小凤不敢耽搁,立即跟着柳成荫往鹿苑外走去。

洪四通早已将马车套好,等到货物绑结实后,便赶着马车出了鹿邑山庄。

鹿邑山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将鹿场内产出的鹿制品送至苏州府的柳家商号,经商号统一调配后,再发往各地销售。

一路之上,洪四通争分夺秒,马车如风驰电掣般赶往苏州府,正常一个时辰的路程,在洪四通的催促下,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左右便到了柳家商号的货栈,两匹拉车的骏马此时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

同样累成狗的,自然还有陆小凤!

毕竟谁家的轻功也不是用来长途奔袭的,更何况,洪四通是八条腿,而他却只有两条腿,按照陆小凤后来的说法,他的脚后跟都快踢到屁股蛋上了。

此时,已近中午。

趁着交货、验货的空闲,洪四通找来了商号的老相识高龙,两人来到了柳家名下的澄湖酒楼,要了间雅室,点上几个菜,叫了壶二十年的女儿红,然后关起门吃喝了起来。

这番操作,着实让陆小凤有点看不懂,难道说,洪四通已经知道李文龙已死的真相,所以才会如此镇定?

好酒似乎更容易醉人,几杯酒下肚,高龙就醉得不醒人事了。

洪四通看了眼趴在桌上,鼾声渐起的高龙,这才推开了雅间的后窗,飞身跳入酒楼隔壁的如归客栈,从马厩中牵出一匹快马,撒开蹄子向鹿邑山庄的方向跑去。

暗中监视的陆小凤不由叫苦不迭,只怕这趟下来,他的半条老命就快没了!

也就半个时辰左右,洪四通便重新来到了鹿苑附近,他将马匹藏好,换上一身黑色行头,并用黑布将脸蒙上,然后隐在树丛间观察起鹿苑的情况来。

就在这时,鹿场的方向突然火光冲天,不知是哪里着火了。

很快,一辆马车赶到鹿苑门口,车夫跳下车大声叫道:“神医,不好了,鹿场起火,死伤无数,庄主请你速去救治!”

圣手张闻听,立即带上药箱,上车向鹿邑山庄赶去。

苑内余下的丫环仆人一听,也纷纷涌到门外,朝着鹿场方向张望了起来。

趁此机会,就见洪四通飞身越过院墙,直奔卧室而去,他径直推开房门冲入室内,只见李文龙正背对门口在休息,洪四通毫不迟疑,抽出匕首刺向了他的后背。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李文龙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就在匕首刚要刺入之际,只见李文龙从床上凭空跃起,竟然躲过了致命的一击,更让洪四通难以想象的是,等他反应过来,李文龙竟如鬼魅般地站在了他的身后,还顺手将他蒙在脸上的黑布扯去。

洪四通毕竟也是久经沙场,立即明白自己中计了,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反手将匕首向后掷出,一个飞身窜向窗口,他料定身后之人必会追上来,所以在飞身之际,已解下腰间的黑金软鞭,当听到身后风响,洪四通脸上露出狞笑,一鞭甩出,这一鞭正是他深藏不露的绝招‘犀牛望月’,只见他眼到鞭到,鞭梢正中李文龙咽喉。

而后,一切都静止了,安静到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洪四通的脸上满是惊讶!是恐惧!是难以置信!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那个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而此刻,他的两根手指正紧紧夹着自己的软鞭鞭梢,正在笑眯眯地在望着自己。

‘灵犀一指!’

洪四通心中惊叹,随即,他的心便陷入了冰点,以至于,他突然有了种想放弃抵抗的念头。

因为他知道,陆小凤既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犀牛望月’,那他再怎么拼命,也是徒劳无功的,更何况,在前一夜,他已见识过了陆小凤的身手。

但他还是苦笑着问了句:“怎么是你?”

语气中充满着无助与懊悔。

陆小凤也无奈地笑道:“谁让陆某爱多管闲事呢!”

说着话,陆小凤从鞭梢处取下了毒针,放在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后问道:“毒针?”

洪四通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竟老实地点了点头。

“用来刺李文龙的那根?”

洪四通还是点头。

陆小凤笑了:“和我想得一样!”

“你们早就发现了?”

洪四通反问道。

“不错!”

“那你一直在跟踪我?”

“不错!”

“看来我今天是逃不了了?”

陆小凤依然微笑着回答道:“不错!”

“好,老夫明白了!”

洪四通说完,突然松开了手中的软鞭,双掌拍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只是他还是想多了,有时候,想死也并不容易!

说是迟,那是快!

洪四通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他举在空中的手掌就再也打不下去了,陆小凤已经将他的穴道给封住了。

“其实,你可以不必死!”

陆小凤看着洪四通那张面如死灰的脸,淡淡地说道。

“但我不能不死!”

“这是为何?”

洪四通显得无助地回答道:“因为老夫一家三十余口的性命都在他们手上!如若我不死,死得就是他们!”

陆小凤问道:“他们?他们是谁?”

洪四通咬了咬牙,却没有回答。

陆小凤突然问道:“你有把握在你死了之后,你的家人便能活吗?”

洪四通沉默了!

“依在下来看,能保全家人性命的最好办法,就是将想要害你的人一网打尽,你觉得如何呢?”

陆小凤向洪四通抛去了橄榄枝。

洪四通虽然没有马上回答,但陆小凤却能看出,洪四通的目光开始在游离了,并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慢慢褪去先前想慷慨赴死时的坚毅。

人就是这样,当抱着必死的那刻,他可以马上赴死,而内心一旦稍有动摇,就往往便不想死了。

就像战场上的士兵,当悲壮的号角响起,当看到战友们冒着万千箭弩冲向敌军时,此时的你已容不得多想,你自会感到热血沸腾,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去。

而当你坐在篝火边,享受着片刻的安宁,从战友口中得知战场的残酷时,此时的你,或许便会更加珍惜起自己的生命来了。

洪四通自然就属于后者,而陆小凤,自然就是前者!

而且,陆小凤只想做那个吹响号角的人!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每一次挑战!

片刻之后,洪四通终于轻声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陆小凤笑了笑,却没有回答他的提问,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谁。

于是陆小凤问道:“不妨你先说一下,是否是‘金鳞盟’在要挟于你?”

洪四通明显愣了愣,他在点了点头后,却又摇了摇头。

当见到陆小凤不解的表情,洪四通忙解释道:“老夫实在不知!前天我接陆大侠回庄后,去将刺客尸体放入柴房时,发现车上有张纸条,随纸条一起的,还有我送给孙子的礼物,纸条上说李文龙当晚会与陆大侠比武,如若输了便要老夫伺机将他杀了,如若不听从命令或不能完成任务,便会将老夫一家大小全部杀害。”

洪四通望了眼陆小凤,见他无意搭话,便又说了下去。

“收到纸条后,老夫便去翻看刺客的尸体,在他手腕上发现了‘金鳞盟’的标志,而李文龙手腕上的纹身,其实老夫在他入庄第一天就发现了。所以老夫当时就猜测是否是‘金鳞盟’在暗中指使老夫行事,但又不敢肯定,所以方才才会既点头又摇头。”

洪四通说罢还拉起了袖子,显示他左手腕上并无‘金鳞盟’的纹身。

听他说完,陆小凤这才明白,看来此事并没有之前想得那么简单。

陆小凤低头不语,陷入了沉思,在心中梳理起整个事件中的不合理之处。

李文龙是‘金鳞盟’的人,这点毋庸置疑,他提出要与自己比武,想必是受了‘金鳞盟’的指使,给洪四通的纸条上也提及比武之事,如此想来,那传递纸条之人更有可能就是‘金鳞盟’的人!否则,很难解释他为何能如此清楚李文龙接下来的举动?

只不过,‘金鳞盟’为何不用自己人去暗杀李文龙,而要指使洪四通来动手呢?难道说‘金鳞盟’在庄中人手不够用,才不得已而为之?还是想嫁祸洪四通?可他一个早已失了靠山的垂暮老人,最多让他败落后白白送死,又能为‘金鳞盟’带来什么好处?难道,这其中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陆小凤越想越觉得奇怪,总觉得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洪四通看到陆小凤久不出声,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大侠,如果没有其他想问的,那老夫要立即赶回苏州,要不然,定会让‘金鳞盟’的人看出端倪。”

陆小凤觉得理当如此,便吩咐道:“你去吧,今日之事想必你也该明白如何处理!”

“洪某明白!”

说罢,洪四通重新蒙起脸,飞身出了鹿苑,向苏州府驰马狂奔而去。

洪四通回到苏州府,便又从后窗翻入了阳澄酒楼的雅间。

雅间内,高龙还在昏睡,洪四通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化在茶水中给高龙灌下,又洒了些酒水在自己的衣服上,然后往桌上一趴也假装醉得不醒人事起来。

片刻工夫,高龙便醒了过来,见到洪四通还趴在桌上,不由笑着去推了推洪四通,口中说道:“唉,老洪头,你这酒量也不行啊!快醒醒,也该回去啦!”

洪四通这才伸了伸懒腰,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本来,这是一次完美的计划!

洪四通既有了不在场的证据,也有了能证明他清白的证人,而且,这一切还发生在柳家的酒楼里,他洗尽了身上所有的疑点!

然而,却因为陆小凤的出现,使得他的整个计划都被毁了。

但洪四通还得继续这么演,因为他总能感觉到,在他的身旁,时刻都有人在监视着他。

等到洪四通从苏州府赶回鹿邑山庄,便听到李文龙已死的消息,洪四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显得极其平静,因为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狠狠扇了自己不下二十几个耳光,差点把自己打成了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