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熊熊烈火
早饭很是简单,也就是一人一碗稀粥外加一个馒头,粥是装在大桶中的,陈胜拎着那只粥桶,挨个来到每间牢房的门口,往碗里盛完粥后,通过栅栏递给了牢内的犯人。
早饭先从陆小凤开始,然后再依次往外,当来到刘捕头的牢房时,陈胜口中骂道:“姓刘的,没想到你也这一天,小心馒头噎死你。”
那两个羽林卫以为两人本有过节,如今那牢头趁机挟私报复,不由会心一笑。
吃完早饭,陈胜便又在那两名羽林卫的监督下退出了牢房。
隔壁的陆小凤听着陈胜没头没脑的话,不由问道:“刘捕头,这人与你有仇?”
刘捕头摇了摇头,心中也觉困惑,这陈胜虽与自己称不上是多好的兄弟,但两人平时见面都甚是客气,从未闹过矛盾。因为刘捕头时常要去狱中提审犯人,没少麻烦陈胜,所以在闲暇之时,刘捕头也会带些好酒好菜去狱中找陈胜喝上两杯套套交情,可今天他怎么就对自己恶语相向了呢?
刘捕头一时想不明白,不由叹了口气,只道是人心险恶罢了,于是便淡淡地说道:“或许是在下健忘,不知何时曾得罪于他了。”
正当刘捕头拿起馒头时,不由心中一动,忙把馒头掰开察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简明扼要地写着一句话:荆欲在明日丑时动手,入夜后准备出逃。
刘捕头吃了一惊,忙把字条递给了陆小凤,陆小凤看完后,不由沉默不语了起来,只是将纸条扔给了对面的圣手张,而圣手张看完后又递给了老板娘和叶红,刘子奇还躺在地上,所以就没有再传给他。
刘捕头忧心道:“陆大侠,难道说那姓荆的想要杀人灭口?”
陆小凤回想起荆思林杀害岭南双煞时的狠辣,一时倒也无法判断真假,只能半信半疑地回答道:“有此可能!只不过,这纸条又是何人让那牢头转交的?”
刘捕头立即答道:“会不会是司空大侠?”
“不是他的字迹!”
老板娘急道:“管他是谁,总不能束手待毙吧!”
没想到,陆小凤却摇头道:“此事岂能儿戏!必须弄清楚是谁传出的消息才行。”
圣手张和刘捕头自然相信陆小凤的判断,于是便不再说什么。
陆小凤叮嘱刘捕头道:“如若午时也是这陈胜前来放饭,借机问上一问!”
迎春被带到府衙后堂。
荆思林脸上堆着微笑,但他目光的阴鸷神情还是使迎春感到了恐慌,迎春避开荆思林的目光,鼓足勇气问道:“大人,不知小女子所犯何罪,要被带来问话?”
荆思林笑道:“迎春姑娘不是亲口承认与陆小凤有勾结,怎么还问起本官来了!”
迎春冷笑道:“生死关头,小女子若不肯站出承认,庆元楼的人岂不要被大人的手下赶尽杀绝?”
“噢,姑娘此话何意?”
迎春没好气道:“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难道不是大人纵使手下乱杀无辜,非要嫁祸庆元楼勾结江洋大盗的?想我庆元楼既然开门做生意,自然是笑迎天下客,总不至于往来客人中有几个江湖人士,大人便据此认定庆元楼暗中与他们有所勾结吧?再者,即便那些江湖人物真的触犯了王法,那庆元楼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开门接客,又有何罪之有?如果大人非要怪罪的话,只恐天下青楼,早已被官府查封取缔了,何以能安然经营至今!”
迎春洋洋洒洒的一番话,竟让荆思林无言以对,不过,荆思林本就是个聪明人,他从迎春的脸色中不难看出,这个女人虽然害怕自己,却又不像是在说谎!
“如此说来,迎春姑娘是当真不认识陆小凤了?”
“天下男人小女子倒是认识不少,但大人口中提到的陆小凤,小女子却从未见过!”
荆思林笑了起来:“你既然不认识他,又如何能如此肯定?”
迎春讥笑道:“大人莫非忘了,官府早有海捕文书贴在庆元楼中,那文书上自有画像,小女子自然见过!”
荆思林听迎春问答之间毫不犹豫,心中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知道自己上了陆小凤的当了。
司空摘星此时已从虎丘山方向快速往苏州城内赶去。
昨夜,他听从陆小凤的吩咐,连夜赶往虎丘山,在天亮时总算赶到,没花多少时间便已摸到了位于虎丘半山腰的剑池。
当初,陆小凤夜探虎丘,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不仅在深秋刺骨的寒风中潜水而行,更为了能顺利上山还假扮小旗,最后还中了埋伏,白白牺牲了崔大斌的一条性命!
可如今,司空摘星能轻松上山,倒不是说他的武功高出陆小凤多少,而是因为一来陆小凤已被荆思林抓住,使得虎丘守卫没了后顾之忧;二来轻功本就是司空摘星的强项,与陆小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司空摘星本就是个神偷,自然比陆小凤更善于伪装之术。
据说,司空摘星有一次与陆小凤玩捉迷藏的小把戏,输了就要罚酒一坛,最后陆小凤在一口气喝完一坛酒后,昏睡了三天三夜才得以醒来。
后来花满楼问起此事,不明白陆小凤为何会输了?
陆小凤垂头丧气地向他解释,说司空摘星为了能赢他,居然在他眼皮底下,伪装成一条没尾巴的老狗,把自己栓在铁链上,一直就那样趴在院子门口,竟让陆小凤数次从他身边路过,却还是没察觉出异样来,又岂能不输?
不过,就冲陆小凤的解释,谁都能明白,司空摘星的伪装功夫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所以,司空摘星上山自然要比陆小凤更加容易了。
此时剑池中的水早已被抽干,露出剑池底长满青苔的石块,而本来围在四周的布帘也被撤去,只留下为数不多的羽林卫官兵还守在原地。
剑池本有一条水道流进池旁的山崖断壁之处,如今已成一条幽深的甬道,而在甬道尽头,竟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那洞口显然是通过人工从山壁上开凿出来后,而后又被四块巨石重新封上的,从巨石表面的痕迹来看,似乎无人动过,司空摘星眉头不由一皱,不明白这荆思林既然已发现了王陵的入口,为何又不想办法将巨石取出而进入王陵呢?
司空摘星随后便观察到,在位于那甬道上方不远处的云岩寺塔附近,羽林卫明显加强了防卫,同时塔身四周也被布帘围起,不时有人抬着黑漆大箱向内走去,出来时却已两手空空。
司空摘星心中好奇,便向云岩寺塔摸了过去。
布帘之内,朱停正悠闲地靠在椅子上,舒服地喝着茶,晒着太阳,见到他那肥胖的身子,司空摘星心中遐想连篇,真不知道那瘦若垂柳的老板娘,如何能撑起朱停这尊硕大的身躯!
司空摘星拣起一粒小石子弹向了朱停,朱停被突然击中,不由一惊,四处张望后没觉察出异样来,便以为是树上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于是也没放在心上,重新闭上了眼睛;司空摘星心中好笑,于是又拣起一颗稍大的松果,趁巡逻的羽林卫不备之际弹了过去,这下正结结实实砸在了朱停的脸上,把朱停疼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拣起松果看了看,再望了望头顶之上的老槐树,立即明白这是有人在恶作剧呢!要不然,这槐树是无论如何也长不出松果来的。
朱停的智商向来不差,于是便伸了伸懒腰,缓缓向布帘外走去,没想到,立即有一名羽林卫校尉将他拦下。
“朱老板,荆大人曾有吩咐,不可私自外出!”
朱停没好气地骂道:“他奶奶的,姓荆的只说不能离开虎丘山的范围,也没不准老子出去解个手啊!”
说着话,朱停居然还放了一个响亮的臭屁,那校尉一闻之下不由强忍着恶臭,将脸撇向了一旁,朱停一把推开他,向外冲去,似乎像就要拉在裤子里一样,那校尉无奈,只得让有两名羽林卫跟了上去。
朱停跑出布帘,冲进附近的一处茅房,不一会儿就从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动静,那两名羽林卫听后立即远远躲开,生怕会被溅到一样。
司空摘星心中大骂朱停缺德,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找个上茅房的理由,只是无奈地趴上了茅房的后墙,透过上面的小窗口,捂着鼻子朝里面轻声说道:“死胖子,你神偷爷爷来找你了。”
朱停不由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个老贼!找老子有何事啊?”
“死胖子,叫谁老贼?小心老子把你屁眼给堵上了!要不是陆小鸡叫老子来找你,老子才不来呢!”
“原来这混蛋还真来江南了,我听那些羽林卫说他夜闯虎丘,还杀了个什么陈知府,我原本还不信,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想来上次应该就是他了。”
“唉,胖子,陆鸡儿让我问你,这荆思林是不是让你帮忙挖开吴王陵?”
“还真是什么事都逃不出这混蛋的耳目,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啦!”
司空摘星忽然又好奇地问道:“唉,我说死胖子,里面可有什么好宝贝!我可听小鸡说,里面有什么上古神剑,还有什么《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呢!”
“想得美,要是真有什么兵法奇书的话,上千年的时间,如今想来也都烂成渣了。”
司空摘星道:“那你为何还要留在此地?”
朱停愣了愣,却没有说话,守住客户的秘密,这是他一向坚持的原则。
门外的羽林卫听到茅房里面安静了下来,便慢慢靠了过来,司空摘星也知道朱停的脾气,见他不愿回答,便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提醒他道:“陆鸡儿让你提防那个姓荆的家伙会杀人灭口!”
说完,司空摘星便隐入了树林之中,飞身下山而去。
等到司空摘星赶到庆元楼时,早已是人去楼空了。
问过附近卖早点的摊子,才知道天还没亮,这庆元楼便被官兵围了,听说还抓了一个名叫迎春的小姑娘,说她是陆小凤同党。
司空摘星听后不由暗自好笑,便向苏州府衙赶去。
此时已近中午,陈胜将午饭送进了死牢,如同上次一样,他的身后跟上了两名羽林卫。
出乎众人的意料,午饭竟是一人一个小食盒,里面不仅有鱼有肉,四个男人的食盒中甚至还有一小壶陈年的女儿红。
陆小凤不由对陈胜开玩笑道:“早知道死牢内的伙食如此丰富,陆某可真是后悔没早来几日了。”
陈胜没好气地说道:“这些都是柳小姐特意交代的,如若不然,就凭你们有份咸菜窝头吃就算不错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看着陈胜问道:“我说牢头,早上的馒头甚是好吃,是不是也是那柳小姐吩咐送来的!”
陈胜目光一闪,轻轻点了点头道:“知道就好!你们也算是交了狗屎运,能让柳小姐如此照应,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那两名羽林卫不由催促道:“你与他说这些干嘛?快走了!”
陈胜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样子,陪着笑脸讨好道:“两位大人,小人发完便走。对了,小人为大人们备了一些上好的下酒菜,还有一坛珍藏了五十年的好酒,待会儿不如就让小人陪大人们喝上一杯如何?反正有人送银子,咱们可是不吃白不吃!”
那两名羽林卫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等到陈胜将食盒发完,三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大家自然也听到陆小凤和陈胜的对话,立即明白早上的纸条应该也是柳牧云让陈胜送来的。
只不过陆小凤却心生好奇,不知柳牧云又是如何得知荆思林要在丑时动手的?
午饭后不久,就见荆思林亲自带着一名女子走进了死牢,然后将她关进了老板娘和叶红的牢房,老板娘倒也自来熟,见状搂过迎春问道:“我说妹子,你又犯了何事?”
荆思林望向陆小凤,却见他正闭着眼,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也不动,恰似禅定一般,于是便向众人笑道:“她叫迎春,乃是陆大侠在庆元楼内的同伙。”
听荆思林这么一说,众人都望向了陆小凤,谁知陆小凤纹丝未动,竟如没有听见一样。
荆思林倒也不介意,转身来到刘子奇的牢房门口,将牢门打开后,冲里面叫道:“起来吧,别装了!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陆大侠的法眼!”
正当众人吃惊之际,就见刘子奇从地上一跃而起,来到荆思林的身旁,行过礼后恭敬地站到了荆思林的身旁。
荆思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辛苦,带着他走出了地牢。
原来,这刘子奇本就是荆思林安插在鹿邑山庄的暗桩,只听从荆思林一人调动。所以无论庄中出了何事,在没接到荆思林的命令时,他都不会插手。相反,他还帮着鹿邑山庄出了不少的力,因此从来没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直到昨夜,他见司空摘星深夜前来,无意间听到司空摘星提起庆元楼,刘子奇怕其中有什么阴谋,便急于想把情报传递出去,无奈之下,他才故意惹出口舌之争,那荆思林也就顺坡下驴,提出与他比武,实则是在近身之际,让他说出情报。
然而,令刘子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陆小凤早就对他起了疑心!
自从柳庄主被害后,凶手所戴人皮面具的出处一直令陆小凤生疑,他曾让叶红调查,身在江南的江湖人物中,谁能做出如此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谁知叶红竟一无所获。于是,陆小凤便想起了刘子奇曾经为他制作过李文龙的人皮面具,于是便对他留意了起来。
后来在鹿邑山庄中,当陆小凤提出派人前去挖出洪四通尸体时,刘子奇的自告奋勇也让陆小凤感到困惑,看似他是出于急于帮陆小凤澄清真相的目的,可当他真把尸体运回之际,陆小凤便发现没有这么简单了!一来,当他提出由他去察看洪四通的尸体时,丁一和张猛竟无一人反对,要知道,在庄中刘子奇与陆小凤走得极近,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二来,如果刘子奇真的关心陆小凤的安全的话,他完全可以空手而回,说没有发现洪四通的尸体!
再到后来,从陈墓返回鹿邑山庄时,陆小凤确信沿途并未遭人跟踪,可他们回到山庄不久后,荆思林便带着潞王找上了门来了。而且,当大家跪下向潞王行礼,所有人都不懂官场上的一些礼节,只是跪下而已,唯独这刘子奇却在无意中行了标准的跪礼,此种细节,绝非一个江湖中人所能懂的,故而陆小凤当即就猜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当然,正像陆小凤所说,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所以,他才趁着司空摘星探监之际,想再试一下刘子奇。
当陆小凤与司空摘星说话时,他先用了‘秘音传声’的功法,安排了司空摘星接下来要做的事,然后便故意说出庆元楼这的名字,果然,刘子奇上当了!
当他和荆思林比武之际,旁人不曾留意到刘子奇嘴唇轻微的开合,而陆小凤却发现了。当然,荆思林也犯了一个大错,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他对刘子奇武功套路极为熟悉,这只能说明,他并不是初次接触刘子奇!
于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特别是当荆思林真的抓回了庆元楼的迎春姑娘时,更是彻底揭开了刘子奇的真实身份,只不过,荆思林也猜出了他掉进了陆小凤的圈套,白白损失了好不容易安插在陆小凤身边的暗桩,不过荆思林已经不在乎了,他将迎春投入死牢,就是想故意恶心一下陆小凤罢了。
当初,陆小凤想到庆元楼时,只不过是因为他对本地的场所不熟悉,临时想起了老船公曾提到过的庆元楼,他也知道楼内有一位评弹唱功堪称一绝的迎春姑娘,只是他没有想到,庆元楼里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这位素未蒙面的迎春姑娘成了他的同伙?更令陆小凤没有想到的是,那荆思林明明已经猜到了,这不过是为了试探刘子奇而耍的手段,他却假戏真唱,真将迎春关进了死牢。
当荆思林带着刘子奇走出死牢时,从身后传来老板娘和叶红大声斥骂陆小凤的声音,荆思林不由嘴角扬起了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无论如何,好歹也让这该死的陆小凤恶心一回。
来到死牢门外,荆思林吩咐刘子奇道:“你速去一趟鹿邑山庄,就说你装死脱逃,反正那柳牧云见过你被我打伤,自然会相信你,跟她说陆小凤今晚越狱,让她想办法前来接应!”
“这是为何?”
刘子奇好奇地问道,可当他的目光刚一接触荆思林那凶狠的目光时,吓得连忙低下了头,转身出了苏州府衙的大门。
潞王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一脸淫笑地问道:“你确定此计能行?”
荆思林陪笑道:“王爷放心,只要那柳牧云敢来,那她与陆小凤沆瀣一气,图谋越狱的罪名就坐实了,咱们到时再给她加点猛料,就说陆小凤还要行刺王爷!如此一来,她再想保住柳氏一族的性命就难比登天了,毕竟王爷是陛下的亲弟弟,如此忤逆大罪,仅靠那柳妃一人求情恐怕远远不够,除非王爷愿意以德报怨,对她伸出援手……”
潞王已经想到了结局,不由兴奋地摸着自己肥胖的胸部大笑了起来。
“本王想想都开心,看来今晚定要好好发挥发挥了,哈哈哈……”
当最后的一抹夕阳沉入视线,黑暗便笼罩了整个苏州府。
夜色中,竟莫名多了一份肃穆的氛围。
此时,死牢内一片寂静。
陆小凤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禅定着。
圣手张也盘腿而坐,练习着吐纳之法。
刘捕头靠在墙角,嘴里叼着根稻草,一脸的担忧。
唯有老板娘、叶红和迎春三人倒是有说有笑,根本不知危险即将到来。
之前的闲聊中,老板娘和叶红都已知道了迎春被关进来的前因后果,早已不知骂了陆小凤多少遍了,不过,她们也为迎春的侠义风范而骄傲。
自古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可从迎春身上,谁能看出她是那无情无义之人?
杀戮之下,她的挺身而出,难道不正是同事之情?袍泽之情?朋友之情?
面对飞来横祸,她没有选择明哲保身,也没有选择陷害他人,而是选择了将自己推到了死亡的边缘,这难道又不是人们口中常说的侠义心肠?
所以说,这世上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但变成什么样的人,就要看你的初心了。
想成为好人的人,自然就会积德行善,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而想成为坏人的人,哪怕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却也磨灭不了他想为非作歹的肮脏欲望。
当然,也有人将一切过错归咎于环境改变了人性,可自古便有以莲出淤泥而不染来形容一个人的品格高尚,这岂不证明了,人亦不外乎?
正因为如此,所以老板娘、叶红以及迎春三个脾气性格相投的女人相聊甚欢,亲热得就差义结金兰了。
迎春自然也是很喜欢老板娘和叶红,虽然刚开始心中对她们有所抵触,但由于同处牢狱之中的缘故,慢慢也就亲热了起来。
只不过有一点令迎春不明白,就是那陆小凤陆大侠,如何与她从江湖人口中听来的完全不一样,那些人常说陆小凤是个有担当,敢做敢为的大英雄!
可如今因为他的出言无忌,才给庆元楼招来祸事,更连累自己一介女子被关入死牢,他怎么还能那样安心的坐着,既不敢站出来承认自己的错误,也不敢亲口向她赔个不是!
也许,江湖中的传说也未必可信!
陈胜拎着装着晚饭的食盒走了进来,而看守他的那两名羽林卫想必已经跟他混得极熟了,便也没有跟得那么紧了。
等陈胜来到刘捕头的牢房门口时,突然就脚下一个踉跄,竟把食盒全都打翻在了地上,两名羽林卫一看,不由大笑了起来,其中一人笑道:“我说陈头,怎么着,中午的酒劲还没过哪?”
说着话,那两人来到陈胜的身边,本想帮着一起收拾,可就在他们弯腰之际,陈胜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快如闪电割开了两人的咽喉,那两名羽林卫捂着脖子,震惊地望向陈胜,倒在了血泊之中。
陈胜将匕首在他们身上擦了擦,重新插回袖中,这才从身上掏出牢房门的钥匙,替刘捕头打开了牢门,紧接着又打开了其他人的牢门,最后才来到了关押着陆小凤的牢房门口。
陆小凤还是端坐着,对身旁发生的事连看也不看,陈胜倒也不计较,边开门边说道:“陆大侠,柳小姐已率人在郊外等候,小人这就带诸位逃出死牢!”
没等陆小凤开口,刘捕头突然问道:“陈头,咱们这么多人,又如何能逃出去?”
陈胜不由一愣,然后略显紧张地回答道:“柳小姐只是吩咐小的将诸位放出就行了,她说陆大侠自然会想出办法来的!”
刘捕头于是又问道:“陈头,你若将大家放了,岂不是连累了你,所在下所知,你的一家老少可都在苏州府生活,官府若时追查起来岂不麻烦?”
陈胜苦笑道:“放心吧,小人已然想过,到时请捕头帮忙给小人来上一刀,只要死不了,哪怕残了也是无事,下半辈子柳小姐定然不会亏了小人。”
说着话,陈胜竟取过羽林卫身上的腰刀递给了刘捕头,众人一看不由动容,没想到这陈胜行事竟能如此果断。
就在此时,就听见死牢外传来荆思林的声音。
“陆小凤,你竟敢勾结陈胜杀害羽林卫将士意图越狱,可休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刘捕头连忙飞身来到死牢门口,只见栅栏门已被反锁,无数羽林卫搬运着柴火堆放在死牢墙边,更有数名羽林卫正从栅栏门朝牢内浇灌油料,很快,那些油料便流到了每个人的脚下。
而在死牢四周的屋顶上,数百名弓弩手严阵以待,以防有人从牢内逃出。
这下,陈胜再也沉不住气了,不由冲到死牢门口大声骂道:“姓荆的,你个狗娘养的!你太他妈不是人了!当初你可是答应会保我性命的……”
原来,荆思林见他与刘捕头是同事的缘故才找到他,许他高官厚禄,让他想办法引诱陆小凤等人越狱,如此一来便可将陆小凤等人当场射杀。
刚才陈胜进去后,荆思林便在外偷听,发现刘捕头等人似乎已起了疑心,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要放火烧狱。
陈胜的叫骂声中,数十支弩箭射进了死牢,就见陈胜慢慢向后退了过来,最后倒地不起,而在他的身上早已插满了弩箭。
大家忙退到了弩箭射不到的地方,可是如今只需要一点火星,牢内便会燃起熊熊烈火。
死牢外,举着火把的羽林卫都望向荆思林,只等他的一声令下,荆思林面色阴沉地看着死牢大门,毅然将手挥下,顿时,死牢内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望着滔天烈焰,荆思林放肆地大笑起来。
“父亲,孩儿总于为你报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