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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鹿邑山庄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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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吴王陵的秘密

江南的夜色中总是弥散着雾气,整个山庄隐入其中,若隐若现。

黑洞洞的拱门,加上左右悬挂着灯笼,那略显微黄的灯光,使人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头瞪眼巨兽蹲守在那儿,正张着它的血盆大口,伺机将人吞噬在黑暗之中。

穿过拱门,便来到了柳青山居住的中院。

两人在书房落坐后,柳青山拿出一坛陈年的女儿红对陆小凤说道:“这是我当年替牧云的姐姐埋下的,可惜她是用不上了,就便宜我们喽!”

陆小凤好奇地问道:“令千金她……”

柳青山没有立即回答,将酒坛的泥封拍去,一人倒上一碗后才缓缓说道:“当今天子的柳妃便是牧云的亲姐姐!”

“噢!”

陆小凤闻听不由发出一声惊叹!也明白这酒为何用不上了,皇宫之中哪能缺得了各种美酒,而像这种自家酿造的酒水,又哪能送进宫去!

柳青山看了眼陆小凤,却叹气道:“常人看来,这是何等的荣耀!可在老夫看来,却是如坐针毡!要知道‘自古君王皆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自从小女嫁入皇室后,老夫更是谨慎行事,不敢倚仗国丈之名四处招摇,就怕不知不觉中给小女招来非议,毕竟在后宫中的那几位娘娘、妃子,身世无一不比小女显赫,她们不是首辅之女,就是世代官宦之后!所幸天子在这些人当中独宠小女,且小女也极为懂事,并没有侍宠而骄,与那几位娘娘、妃子相处得倒还算融洽,所以至今还算相安无事!没有惹出太大的麻烦!”

后宫争宠!这是世人都能想到的事,陆小凤自然也不例外,于是问道:“那你又何必将她送入宫中呢!”

柳青山叹了口气,一口将酒喝完,突然莫名其妙地问道:“陆大侠可知我柳氏为何不远千里迁至此地生活?”

陆小凤道:“难道是为那吴王陵而来?”

柳青山不由一愣,望向陆小凤道:“陆大侠也知此事?”

陆小凤笑了笑:“江湖中已有传闻,只是在下不知真假!”

大约一年前,江湖中不知由谁传出,说鹿邑山庄如今的庄主柳青山手里掌握着吴王阖闾王陵的秘密,相传在王陵之中,除了大量的奇珍异宝外,更有两件绝世珍宝。

其中一件宝物是一柄神兵利器,是当年干将莫邪夫妻为还未升任大王,只是公子的阖闾所铸的宝剑,也就是被后世史家称之为‘公子光’的宝剑!此剑削铁如泥,无坚不摧!远在什么纯钧、湛泸、巨阙、鱼肠之上。

另外一件宝物则是孙武所著的《孙子》兵法八十二篇,当年,孙武在好友伍子胥的推荐下来到吴国,向吴王阖闾献上了兵法十三篇,吴王见后惊为天书,当即召见孙武,并对他说‘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但实际上,后面却还有一句话,阖闾当时直视孙武问道,‘却未尽观全篇耳!’,意思是说,你的十三篇兵法,我全看过了,但不知道这十三篇兵法是否就是你的全部?孙武当时大惊,没想到吴王阖闾竟能知微见著,于是便在后续交出了全部《孙子》兵法八十二篇,这也与当年《汉书·异文志》所著的:汉兴,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相吻合。

听完陆小凤的话,柳青山并没有马上答话,似乎心中还在权衡利弊,但没多久,柳青山终于开口了。

“陆大侠所言不错,正是如此!”

陆小凤没想到柳青山竟会如此坦然承认,便没再说话,听柳青山往下说。

“我柳氏先祖出生乱世,贱如蝼蚁一般,当年濒死之际偶遇吴王相救,此后更是受先王庇护,得以飞黄腾达,先祖也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繁衍子孙;故先祖在先王宾天后曾立下誓言,愿生生世世为吴王守陵,无论到了何时,只要我辈尚存一息,也必将为吴王守护千年的王陵以及里面的宝藏!话虽如此,可陆大侠可知其中的艰难?”

见陆小凤摇头不语,柳青山便继续说道“我柳氏一族为了能在乱世中得以生存及繁衍,所以在历朝历代,都会趋炎附势以寻求庇护,除了向掌权者奉上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会结交江湖中各路英雄好汉,就连那些落草为寇的贼人,我柳氏也不敢轻易得罪!陆大侠,你可知鹿邑山庄原来的那位黄庄主?”

陆小凤还是摇头,柳青山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极为平淡地说道:“他本是与我同祖同宗的先人,竟无意间得罪了一个前来山庄打秋风的小贼,岂料那小贼被抓后,竟诬陷黄庄主乃是他的家主,那时本朝刚刚一统,急需财物犒赏三军,时任苏州府的知府大人便不问青红皂白,竟将黄庄主以匪首论处,判处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听到这儿,就连陆小凤都不由震惊,没想到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种事发生!不过之后再仔细想想,官场之上像这等草菅人命之事,难道还算少吗?不过,陆小凤却心里明白,虽然此时柳青山说得波澜不惊,实际上,从他接手鹿邑山庄之后,所遭遇到的是是非非,恐怕也非自己能想象。

“黄庄主之事发生后,我辈先人便想与其处处仰人鼻息,不如由本族之人去博个一官半职来荫泽子孙,这样岂不更好?于是先辈便发奋图强,最后总算是学有所成,至今在本朝也算出了几名状元之才!当然,官做得再大也比不上皇亲国戚来得实在,于是……”

说到这儿,柳青山只是呵呵两声苦笑以作了事,也算解答了方才陆小凤所问,为何要将女儿送入宫中。

柳青山又喝完了一碗酒。

“柳庄主,可若是祸起萧墙,便是滔天大罪啊!”

柳青山却忿忿不平道:“这也总比日日防着那些宵小之辈来得强啊!”

从柳青山的话中不难听出,他曾经历了多少艰难坎坷!以至于宁愿惹上灭族大罪,也不愿与那些无耻宵小之辈打交道。

正所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陆小凤懂事的闭上了嘴。

柳青山眼中含泪,喃喃自语道:“可谁又知道,我柳氏一族之所以如此卑躬屈膝的苟活于世,无非只为守住当年老祖的一份承诺罢了!”

陆小凤心中动容,他不敢相信,这世间真有人会为了一个承诺而履行了千年,这需要何等的信念与毅力!

陆小凤站起了身,用双手捧起酒碗,朝柳青山弯下腰,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酒,依然是好酒,

可此时的陆小凤喝在嘴里,却能感受到其中的一丝酸楚!

陆小凤轻声说道:“柳庄主,辛苦了!”

陆小凤此时已想不出用任何华丽的词藻来安慰眼前的这个老人。

柳青山用苍老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一点也不在意在陆小凤面前失了面子,他替陆小凤倒上了一碗酒。

柳青山笑道:“看来老夫真是老了,尽说这些无用的!”

陆小凤没有接话,望着老人只是微微一笑。

有时候,听人倾诉便是最好的交流!

柳青山又缓缓说道:“原本以为,这桩尘封千余年的秘密,早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就连我柳氏一族,也只有历代的族长才能知悉全部真相。然而,不知为何,吴王陵中藏有上古神剑以及《孙子》兵法的秘密竟传了出去,于是近年来,便一直有人在暗中打探吴王陵的下落,矛头更是直指我鹿邑山庄而来,更不断有人潜入庄中,想寻找与吴王陵相关的线索,但好在此秘密从无任何文字资料留下,而历任族长也均以口口相授,所以让这些觊觎宝藏的贼人一无所获!”

陆小凤终于开口道:“如此说来,那这‘金鳞盟’也是冲宝藏而来?”

柳青山点头道:“想来如此!去年夏天,曾有人夜闯老夫书房,恰巧被老夫撞见,虽然没将他当场拿下,但在动手之际,老夫曾无意中拉起他的袖子,见到他手腕处的半截纹身,依稀可见半条红色鱼尾,虽然此后让柳成荫加强了庄中的守护,却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直至昨夜见到李文龙和刺客手腕上的纹身后,老夫才恍然大悟,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陆小凤这时方才明白,原来这‘金鳞盟’对这吴王宝藏觊觎已久了。

“如果只有这‘金鳞盟’垂涎宝藏老夫倒还不怕,可谁知,令老夫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宝藏一事竟不知如何传到了天子的耳中!”

陆小凤眉头微皱,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天子得知消息后,命小女书信与我,信中对老夫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无外乎,就是想让老夫交出失传已久的《孙子》兵法八十二篇以及那柄神兵利器,更向老夫许诺,除此之外,王陵中其它珍奇异宝尽归我柳氏所有,他决不染指分毫!”

柳青山又将一大碗酒喝尽后,不屑一笑道:“天子可真是抬举我柳青山了!可他却没有想过,如若我真是贪财之人,吴王陵又如何能保存至今?”

陆小凤知道老人心中愤然,不过就连他也没能想到,当今天子还真能提出如此过份的要求来。

“老夫一气之下便回信说,宝藏一事纯属无稽之谈,只不过是有人垂涎我柳氏财产与权势,故意在搬弄是非,造谣生事,以达到嫁祸柳氏的目的罢了,还望天子能明察秋毫,为我柳氏做主!”

“天子能信吗?”

陆小凤好奇地问道。

“天子自然不信,他似乎是铁了心的想要得到那两件宝物,甚至……”

柳青山突然闭口不语了,只是从他那愤怒的脸色不难猜出,天子应该是以什么作为交换条件而要挟与他了。

柳青山忽然叹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如今本朝与蒙古开战,战局对我朝极为不利,不但丢失大量国土,还死伤无数将士,天子之所以想到得到宝物,尤其是那《孙子》兵法八十二篇,无非是想扭转局面,反败为胜!可他哪里知道,当初先王之所以将这《孙子》兵法八十二篇陪葬王陵,就是因为其中数十篇计谋过于阴毒,杀戮过重,所以才不想将其留传于世,恐日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所以老夫又岂能违背先王意愿,将这宝物献出呢!”

柳青山长叹一声,忧心忡忡地望向书房外渐露微白的夜空。

从柳青山的眼神中,陆小凤不难感受出老人此时的悲天悯人之心,他是害怕这世间再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不知不觉中,柳青山和陆小凤竟已从夜幕深沉聊到了晨光熹微,此时书房内格外安静,似乎他们二人正在感受着黎明前的凝重。

沉默中,柳青山又端起了酒碗,满腹心事地慢慢喝下,然后缓缓说道:“前不久,正值老夫五十大寿,天子派他的内侍李苦儿来我鹿邑山庄,想借贺寿之名与我再次协商宝藏之事,可谁料,当晚李苦儿便遇害了。这一下,老夫真是百口莫辩,天子完全有理由认定是老夫不愿交出宝藏而杀害了李苦儿,即便最后查出不是老夫所害,可他的人也是在我鹿邑山庄中遇害,老夫也难逃干系,即便天子真要了我全族人的性命,想来天下也无人敢为我柳氏伸冤叫屈了!”

“啪!”的一声,陆小凤已将酒碗摔碎在地,站起身道:“请柳庄主放心,即便天下人都不敢为你出头,可我陆小凤却一定会为你与天子争上一争!”

估计全天下也只有陆小凤敢这么骂当今天子了,而且是骂得如此豪气万丈!

“好!骂得好!”

柳青山受到陆小凤的情绪所鼓舞,也起身大叫喝彩道,随即又替陆小凤找来酒碗,重新倒上两碗酒,与陆小凤碰过后一饮而尽,双双将碗摔在了地上。

“痛快!真是痛快!”

柳青山高声叫道,随后却又担心道:“陆大侠,老夫知你侠肝义胆,却也不想你为此而惹出什么麻烦!”

陆小凤明白老人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但他根本就没把生死放在心上,他一生以来只坚信一个道理。

路不平自然要人来铲,事不公必然要人来管!

如若不然,这世间何来的公平,哪来的正义!

“只是老夫有一事想要托付陆大侠!不知陆大侠能否答应?”

陆小凤不假思索地答道:“庄主请说!陆某定不辜负庄主所托!”

柳青山正色道:“自从宝藏一事被重提,老夫便抱定了誓与宝藏共存亡的决心,然而,最令老夫放心不下的尚有两件事,一是守护王陵的重责,绝不能断送在老夫的手上;二是小女牧云,她最是无辜,老夫不忍看她随我赴死,所以,我想请陆大侠能替老夫妥善照顾,不知大侠意下如何?”

柳青山明显有了托孤的味道!

责任重大,陆小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思虑再三后毅然答道:“庄主请放心,小姐一事好说,我陆小凤定会将她视若家人,绝不任人欺辱;只不过,这宝藏一事,还望庄主再行考虑!”

没想到,柳青山却异常坚定地说道:“此事是经老夫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据老夫了解,陆大侠在这世上并无亲人,所以了无牵挂,任何人休想以此来要挟大侠;况且,陆大侠武功盖世,当今世上可谓无人能敌,也就没人敢打陆大侠的主意了,因此,老夫认为,陆大侠才是宝藏最好的守护者!当然,如若日后再生变故,老夫也相信凭着陆大侠的眼光,也绝不会所托非人!”

陆小凤没想到柳青山分析的头头是道,竟一时让他无法拒绝,就连他细细想来也发现自己好像真如柳青山所说那般,竟是天底下最好的护宝人。

陆小凤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袭来。

可是,当他看到柳青山苦苦哀求的目光,他的心顿时软了下去。

想那柳氏一族为了祖先的一句承诺竟能信守千百年,即便用义薄云天来形容也不为过,而现在,面对一个准备慷慨赴死的老人的托付,自己又有何理由拒绝!

如果拒绝了,岂不辜负了江湖人口中的‘义气’二字!

想到这儿,陆小凤提起酒坛,大口喝了几口,然后痛快地应道:“但凭庄主吩咐!”

见他同意,柳青山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神情庄重地说道:“陆大侠,老夫这就传你藏宝诗,根据此诗,你便能知晓吴王陵的所在!”

陆小凤也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柳青山轻声念道:“灵山海涌现,盘虎啸林间,蛟龙潜入泉,归隐九重天……”

就在柳青山念出‘天’字时,陆小凤猛然察觉院外传来异响,心中暗道不好,飞身冲出了书房。

柳牧云此时正笑眯眯地穿过院门向书房走来,没想到从书房突然飞出一人挡在她的面前,她不由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摔去,好在陆小凤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拽住,用力一拉,柳牧云顿时又跌进了陆小凤的怀里。

陆小凤心中好笑,为何只要一见到这柳牧云总是会和她搂抱在一起。

而柳牧云看清是陆小凤后,心中更是郁闷,为何一见这无赖就会被他搂在怀里,虽然他也太过放肆了,让她一个大姑娘情何以堪,可为什么,她又总是生不出气来,反而会感到一丝愉悦涌上心头。

柳青山也冲出了书房,见到如此一幕忙将头扭过,轻轻咳了两声。

陆小凤连忙将手松开,柳牧云羞愧难当,冲到父亲身边轻捶了两拳道:“爹啊,你看他又欺负云儿!”

当柳青山听到女儿口中说出‘又’字,不禁吃了一惊,难道女儿已被陆小凤欺负过了?可这又是何时发生的事啊?而女儿却又为何只字未提呢?想到此处,柳青山不由望向了陆小凤。

陆小凤却是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不仅耸了耸肩,还摇了摇头。

柳牧云一见陆小凤否认,气得小脚一跺,冲他一吐舌头,抛下两人独自冲进了书房,柳青山已然明白其中必然有事,却绝不是女儿口中所说的‘欺负’。

“原来是虚惊一场!”

陆小凤轻松地说道,随着柳青山也回到了书房。

柳青山笑问道:“云儿,何事这么早就来找爹爹啊?”

柳牧云看了眼陆小凤后低头说道:“云儿睡不着,所以就来问问爹爹,张伯父是否已查出了真相,那李文龙究竟是如何中毒而死的?”

柳青山摇头道:“你张伯父还在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柳牧云的出现,让陆小凤想起了一件事,略显迟疑后,还是问道:“庄主,此次在下来到江南,其实另有一件旧事想向庄主请教,不知庄主能否如实相告?”

开口之前,陆小凤已在心中犹豫再三,其实司空摘星委托自己所查旧案的最后知情人,便是那追魂鞭洪四通。当初洪四通突然在江湖中失踪,而现在却出现在鹿邑山庄,很难让人不引起怀疑,是否当年旧案也牵涉到柳青山!但凭着自己在马车上问及此事时柳牧云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对洪四通并无好感!而且,凭柳青山为护王陵而按行自抑的行事风格来看,似乎更不可能参与到此事之中,有鉴于此,陆小凤心中虽是有诸般顾虑,但还是说了出来。

柳青山笑道:“陆大侠不必客气,问来便是!”

见柳青山如此说,陆小凤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陆某想请问庄主与那追魂鞭洪四通是如何认识的?以他当年的威名,为何能屈居庄主手下以赶车为生?”

“这……”

柳青山略显有些犹豫,柳牧云却冷哼一声道:“哼!我就猜你别有目的,原来果真是为了这个老头!”

陆小凤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炯炯有神地望向柳青山,看他究竟会作何解释。

“陆大侠,可还记得金九龄?”

柳青山突然问道。

金九龄是苦瓜大师的师弟,十三岁就加入六扇门,三十年间使他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名捕’,号称六扇门中‘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其人深藏不露,武功深不可测,在遇到陆小凤之前,与人交战从未有过败绩。

在他身上,有两样东西是别人永远比不上的!

一个是他的衣服,料子,永远是最好的;做工,也是最精致的;样式,更是最新款的;价格,自然也是最贵的!

第二个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虽然不大,但只要被他看过一眼的人,那这辈子他就不可能会忘记。

就如同陆小凤的两根手指一样,任何武器一旦被他夹住,就再没有收回的道理。

只不过,金九龄最后还是败在了他的自作聪明和盲目自信上。

他曾说过:从他十九岁时,他就觉得那些能被抓住的强盗都是笨蛋,所以他想做一件天衣无缝的案子出来,想看到世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时的可怜与无奈。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更这么做了!

然而,结局却不如他想得那样!

因为笑到最后的并不是他,而是陆小凤!

而他,也死在了陆小凤的手上。

柳青山此话一出,陆小凤也不由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庄主与那金九龄相识?”

柳青山道:“我与那金九龄并不熟悉,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直到有一天,他却突然找上门来,要我答应收留洪四通!”

陆小凤疑惑道:“这是为何?”

“当初我也觉得困惑,但也不便出言拒绝,所以在收留洪四通后,便在暗中观察于他,自从洪四通来到庄中后,便深居简出,平日里也刻意隐藏身份,似乎怕人发觉,这就使得老夫不得不起了疑心!事有凑巧,就在数月后,老夫的一个故交来到了山庄,老夫才得以了解真相!”

陆小凤好奇道:“庄主的那位故交是谁,他又是如何得知真相的?”

柳青山答道:“老夫的这位故交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龟孙子大老爷!”

龟孙子大老爷,本姓孙,平日里常常故弄玄虚,化身为两人,分别叫大通和大智。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有钱时像个大爷,没钱时又像个龟孙子,所以便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做‘龟孙子大老爷’。

江湖中,你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尽可以去找他,不过也要看他心情好或不好,好的话,自然就告诉你了,心情不好的话,你连人都找不到他。

对于龟孙子大老爷来说,他所储备的知识就是他的财富,既然是财富,那就得有相应的价格!所以,你要找他去问问题,那就得出得起钱,视问题的难易程度决定最终收费,不过,哪怕再简单的一个问题最少也得五十两金子,记住,那可是金子哟!

不过,知识多了也不好,因为在江湖中,你知道得越多也就预示着你离死也不远了。

当年,龟孙子大老爷在临死前曾问杀他的吹竹生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是他唯一想不通的问题!

吹竹生仅是淡淡地回答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吹竹生的回答虽然不要钱,但他要的却是龟孙子大老爷的命!

柳青山神情气愤地继续说道:“原来这金九龄与洪四通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只是这洪四通当时随了母姓,而且两人从未对外声张过,所以江湖中无人知道他俩的关系。想当年,四通镖局之所以能够黑白两道通吃,皆因有金九龄在暗中撑腰!可谁又知道,洪四通所押运的财物虽然在途中从未出事,但运达目的地后,短则数月,多则年余,有很多货主便会遭遇不测,轻则财物被抢,重则连同货主全家被害。”

陆小凤惊道:“难道说,是金九龄和洪四通暗中下的毒手?”

柳青山叹息道:“正是如此!只不过,金九龄只需动嘴便可,动手之事,有洪四通一人便足够了!”

陆小凤不由大怒道:“畜牲不如的东西,竟敢如此大胆,难道就不怕官府追查吗?”

柳青山苦笑了起来:“陆大侠可别忘了,金九龄可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官盗勾结!况且他们两人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再加上有金九龄在背后出谋划策,洪四通又怎会在案发现场留下可供追查的线索!”

陆小凤无语了,的确,金九龄智商之高,他是见识过的,就连他当时也险些掉进金九龄的圈套。

柳青山又继续说道:“再者,他们二人的聪明之处还在于,所抢财物,一来本就来路不明,大多数见不得光;二来虽然是正当手段攒下的财物,但主家却无强硬靠山,所以在事发之后,只要金九龄能将案件压下,自然也就没人会找麻烦了,即使有人追查,却又如何能牵扯到洪四通的头上呢?”

“真是歹毒!”

陆小凤不由骂道。

“想来你也知道,那金九龄一向生活奢靡,向来追求最好的东西,所以日常花费颇巨,如果没有雄厚的财力支持,根本是坚持不了的;所以,他才会与洪四通沆瀣一气,两人狼狈为奸,数年间犯下凶案无数,直到后来,听说盗圣司空摘星追查好友一家被害之事,害怕牵涉出洪四通,为了保险起见,金九龄这才将洪四通送来江南,在我鹿邑山庄寄居。”

陆小凤气愤道:“既然如此,像这种小人,庄主为何还要收留与他!”

柳青山无奈地说道:“陆大侠,你可别忘了,那时的金九龄可是堂堂六扇门的总捕头,我岂敢得罪与他?况且,收留之际,老夫也不知这洪四通和他有此肮脏勾当。”

柳青山明白陆小凤此时心中的愤怒,但他在当时的情况下又能如何呢?

柳牧云见到陆小凤如此生气,忙将一杯刚沏好的新茶递了过去。

陆小凤一饮而尽,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其实他是体谅柳青山的难处的,特别是知道他肩负着那么大的秘密之后,他更能体会到柳青山当时的无奈了。

见到陆小凤脸色稍显平静时,柳青山继续说道:“老夫得知真相后,便想将这洪四通赶出山庄或移交官府,可手头却无真凭实据,仅凭老孙头一面之辞又能奈他如何?况且,老夫还担心金九龄因此会找我山庄麻烦!那几日,害得老夫是茶不思饭不想!老孙头知我心思,便开导与我,与其将洪四通放出为祸世间,还不如将其留在庄中,这样既不开罪金九龄,也可免得惨案再生,我一听之下,觉得在当时的状况下,也只能如此了,便将洪四通留在了庄中,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洪四通倒也未做出什么非份之举来,所以,唉……”

柳青山以一声叹息,来以掩饰心中遗憾。

柳牧云问陆小凤道:“陆大侠,那你又为何要找这洪四通呢?”

陆小凤叹息道:“自然是受盗圣所托,来追查当年惨案!”

柳牧云痛快地说道:“那岂不正好,如今金九龄已死在陆大侠之手,爹爹也没了后顾之忧,陆大侠将洪四通抓去便是了!”

柳青山也连忙点头道:“如此最好,老夫此刻便去将洪四通抓来听陆大侠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