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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传奇:鹿邑山庄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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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真相

京城·天牢

宽大的围墙足有十米多高,上面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四周的角楼中还安装着无数劲弩,更有守卫不间断的在墙上巡逻,防守之严,可以说稍大一点的东西,只要想从空中经过,必然会被劲弩射下检查。而在里面的每个牢房都有将近一米厚的花岗岩石墙堆砌而成;而牢房地底,更是由将近两三米厚的三合土混入米浆后浇铸而成,可谓固如金钢;那牢门更有拇指粗细的铁栅栏围住,纵使是天生神力,也无法将它掰动分毫。

所以,只要关入这天牢之内,功夫再好的高手也绝难逃出。

荆思林脸色憔悴,看不出有一丝血色,他安静地躺在地上,身上早已皮开肉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此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为为了防止他自尽,狱卒不仅将他的四肢用铁链锁住后固定在牢房的四角,就连他的口中,也被塞入了一截竹管,每天吃的东西都是由这竹筒硬生生塞进他的咽喉。

一名巡牢狱卒从门外走过,他默默地看了眼荆思林,然后缓缓走出了天牢。

夜深之际,那名狱卒回到家中,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五百两黄金和一小瓶毒药!

几天前,一个老太监来找他,就像现在这样将这个包裹摊在了桌上,然后对他缓缓说道:“咱家也不方便进出那天牢,眼下就只有你可以帮上这个忙了,主子可是说了,这些只不过是给你的定金,事成之后,主子不仅将京郊的那座宅子赏了你,还会再赏你黄金万两,而且,你那远在河南老家的父母孩子也都会被接来京城生活!你可听清楚了?”

虽然赏赐得足够多了,但那狱卒还是面露难色,喃喃说道:“公公,您也知道进出那天牢搜查甚严,恐怕这药不好带进去!况且,那荆思林可是朝庭钦犯,死了之后定会验尸……”

太监将眼一瞪,一改方才和蔼可亲的语气,冷冷说道:“咱家岂能不知,否则还能用得上你吗?”

听到太监语气冰冷,狱卒有些惶恐了起来,不由将脖子往回缩了缩,见他如此,那太监的语气又略显缓和了下来:“咱家相信你总有办法能将这玩意给带进去的!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们平日里干得那些勾当,你们带进去的东西还少吗?”

听到太监这么一说,那狱卒顿时不说话了,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大牢吃犯人!像这种私底下替犯人捎些家书、消息之类进出天牢的事,狱卒平时自然没有少干,所以狱卒此时担心的并不是这毒药如何带进去,而是这个荆思林,他可是犯下谋逆大罪的朝庭钦犯。

太监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笑道:“放心吧,服下这个药,随便由哪个杵作也查不出异常来!”

见到狱卒将信将疑的目光,太监补充道:“咱家还能骗你不成?即便不在乎你的生死,也得顾及咱家自己对不对?咱家可不想在这天牢内过完余生啊!”

想到这儿,狱卒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桌上的黄金重新包好藏了起来,而将那瓶毒药藏在了身上。

隔天,就传出荆思林因严刑逼供而死在天牢的消息!

天子当天就接到了消息后,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当晚,天子在御花园设宴,坐陪的人却只有四个,一个是潞王,一个是陆小凤,还有两个就是柳牧云姐妹了。

朱德清将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赶出了花园,方圆百米之内,除了他,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了,当然,他不会去凑这个热闹,有时候,热闹却不一定热闹,相反还有可能丢了性命,所以他选了一处高处,威风凛凛地站在那儿,以便应付任何的突发情况。

天子首先端起酒杯对柳妃和柳牧云饱含愧疚地说道:“此次事件是朕对不住柳家了,没想到竟会害得国丈与他兄长一同遇难,全是朕的过错!”

天子既然这么说了,柳氏姐妹还能说什么,再者,毕竟也因此破获了谋逆大案,而且天子还下诏不准任何人再打那吴王陵的主意,如此算来,柳青山兄弟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唯有潞王似乎极为不满,偷偷地撇了撇嘴,天子自是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

天子接下来向陆小凤敬了杯酒,口中说道:“此次全都仰仗陆大侠鼎力相助才能破此奇案,朕理当敬上一杯!”

陆小凤微微一笑,并不多说什么,只是将酒一饮而尽,天子开玩笑道:“陆大侠,可曾记得当年朕曾许你做天下第一名捕,如今是否可应允了?”

陆小凤笑道:“不瞒陛下,草民还是习惯过那无拘无束的浪荡生活,若是要让草民在六扇门里任职,每日光看着那些官老爷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恐怕都要少活许多年了,所以,还是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子不由笑了,丝毫不介意陆小凤已犯下了逆鳞大罪,却还是把柳牧云吓了一大跳,白白为陆小凤担惊受怕了一回。

天子突然脸色凝重地望向了潞王:“潞王,你是否也知道了那荆思林死在狱中?”

潞王不明白为何天子突然提起此事,忙格外小心地回答道:“臣弟听说了,死了也好,只能怪他咎由自取。”

“可朕却听说,他是吃了一名狱卒送去的晚饭后才突然暴毙身亡的!”

潞王一脸的肥肉不由颤了颤,强装镇定地回答道:“那臣弟就不清楚了!”

天子看了看他,继续说道:“而根据探子回报,那名狱卒在送完晚饭后,回家的途中便遭遇了劫匪,也不知那劫匪怎么想的,抢劫就抢劫吧,又何苦害人性命呢!而且,那个劫匪据说还是一个挺有名的江湖人物,叫什么‘天罡手’丁一,陆大侠,朕可曾说对?”

陆小凤笑着点了点头。

北方的深秋,格外的冷!

而此时,潞王的额头上却冒出了冷汗!

天子没有理会潞王的异样,继续说道:“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更有趣了,那狱卒身处河南府的所有家人竟也一夜遇害,无一幸免!二弟啊!你说谁能跟一个狱卒结下如此仇恨啊!”

潞王擦了擦汗,低声说道:“臣、臣弟实在不知!”

天子突然又装出一副疑惑的神情说道:“二弟,还有一件怪事!”

“陛、陛下,还有、还有何事?”

天子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他看向潞王道:“就在那名狱卒被杀害之前,曾秘密在家中见过一名太监,而那太监据说还是你王府中的管家!不知你可知道此事?”

潞王再也坐不住了,不由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臣弟实在不知,请圣上容臣暂离片刻,臣弟这就回去将那管家抓来交由陛下审问!”

“啪!”的一声,天子将酒杯摔得粉碎,然后怒气冲冲站起身来,一指潞王骂道:“住嘴,还容你片刻工夫?难道是让你回去杀人灭口吗?”

随即,天子又冷冷说道:“不用麻烦你了,朕已经将他抓了!”

听到这儿,潞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天子面前,不住地磕头求饶道:“皇帝哥哥,臣弟实在冤枉啊!”

“你还有脸喊冤?你配吗?莫非你还真把朕当成个傻子不成!你所干的那些勾当,以为朕真的不知道吗?朕的好二弟!朕的‘万虎堂’总堂堂主!”

本来,天子在训斥潞王时,柳氏姐妹已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等到天子说出此话,柳妃和柳牧云已是惊得合不拢嘴了,而陆小凤却依旧显得从容不迫,似乎早已知道了潞王的身份。

其实,就在荆思林落网之后,天子就在潞王的身边布满了府前卫的高手,监视起他的一举一动。

因为天子与陆小凤达成一致的意见,仅凭荆思林一个上直卫都指挥就想要谋权篡位是绝对不可能的,在他的身后,必然另有真凶。而根据种种线索,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盯上了这个平时看似呆傻之极的糊涂王爷,于是在顺藤摸抓下,一切的真相都浮出了水面。

其实‘万虎堂’刚开始成立,只不过是这潞王实在无聊下,便想过一把江湖的瘾,所以才在私底下捣鼓出这么一个‘万虎堂’来,专门为他搜罗全国各地的奇珍异宝以及各种有趣的物件,当然,各地的美女自然也在其列。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万虎堂’能遍布到全国各地。可慢慢的,潞王觉得不过瘾了,于是便开始利用起‘万虎堂’雄厚的实力招揽起各路武林高手,既然皇位是没法跟大哥争了,那不如做一回江湖中的皇帝也不错,于是‘万虎堂’便开始暗中插手江湖事务,对各大江湖门派实行起顺者昌,逆者亡的铁腕手段来,而‘金鳞盟’不过是归顺于他的一个小门派而已,当初柳成荫是想仰仗着‘万虎堂’的势力,把柳牧云推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满足她儿时的梦想,同时他也想以此打动柳牧云的心,能把她娶为妻子,同时,也可使他坐上鹿邑山庄庄主的位置。

然而,就在本朝与蒙古开战后,起初因战事每况愈下,国库也日渐空虚,因此引发朝中大臣众多非议,而身为皇太后的母亲更是时常在小儿子面前诉苦,对天子有诸多不满,更是担心如此下去必定会引发朝局动荡,到时亡国也未可知,潞王看母亲如此焦虑,便无意中动了贪念。

原本,他从来没有起过与大哥抢夺皇位之心,乐得做个闲散仙人!但如今见大哥一意孤行要与蒙古开战,从而导致朝局动荡,民心涣散,再加上身旁有很多,曾受过天子打压而心生不满,且手握一定实权的朝臣在他耳旁吹风鼓噪,其中更有掌管天子近军的都指挥荆思林,潞王便感觉拥有了与大哥对抗的十足把握,只不过,荆思林之所以拥戴他,只不过是想替父亲报仇而已!

在荆思林的意识里,一个是陆小凤,一个是当今天子,这两人都是害死他父亲的凶手。正是因为如此,当他察觉到潞王有意谋反时,便使出浑身解数给潞王添上了一把干柴烈火。

此时,潞王早已瘫倒在地上,再也不敢开口辩解了。

天子在他的身边来回走着,看着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的神情中显得是又气又恨又有些许的无奈,跪在他眼前的这个弟弟,从小就特别会讨母后的喜欢,若不是自己凭着皇长子的身份,那这份江山必定会落在他的手中。

话虽如此,可天子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又是从小到大,当自己无数次受到先帝责骂的时候,就是这个弟弟,总会不顾一切地去替他搬来救兵,请出母后和太后两座靠山来为他说情;更有好几次,他不顾先帝旨意,偷偷给跪在太庙中,受到惩罚的天子送去衣物和点心,才不至于让天子在忍饥挨饿中度过那漫长的数日;而当他听到有谁在背后说自己大哥坏话时,他更会第一个冲出来将那人暴打一顿,为此还受过无数次先帝的责罚。

如今,母后年岁已大,再也经不过任何的风浪,而对于天子来说,也就只剩下眼前这么一个亲弟弟了。

想到这儿,天子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说道:“二弟,朕既受命于天,那么如果朕真的犯了什么过错,自有老天来惩罚朕;可你若犯错,却只能由朕来惩罚你,可你却是朕的亲弟弟啊!如今你却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你让朕又该如何惩罚你?你又要将朕置于何等境地啊?”

一直在远处守护的朱德清望向情绪激动的天子,不由皱起了眉头,心中暗叹,自古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看来这一国之君也迈不过去这道槛啊!

浩浩荡荡的一队马车,连夜驶出了京城!

就在他们走出后不久,就见一名太监在一队羽林卫的护送下追了上去。

传旨太监来到潞王乘坐的马车前停了下来,尖着嗓子叫道:“圣旨到!潞王接旨!”

车厢内的潞王妃吓得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挽住了潞王的胳膊,口中念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潞王将她的手强行掰开,平淡地说道:“本王从未想过能全身而退,常言道‘成王败寇’,爱妃啊,要怪只能怪是本王连累了你啊!”

潞王妃哭着道:“王爷何出此话?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妾身此生能有幸与王爷携手十数年,妾身也知足了,如有可能,只能等你我来世再继姻缘了!”

说罢,潞王妃大声痛哭了起来。

潞王怜爱地摸了摸潞王妃的头发,然后整了整身上的蟒袍,竟异常灵活的跳下了马车,一改往日那副浪荡子的形象,大踏步来到了传旨太监的跟前,双目直视着他,却不下跪。

潞王冷声问道:“陛下就如此心急,都等不到本王到了封地后再赐我自尽?”

传旨太监吓了一跳,忙道:“潞王可不敢胡说啊!就连咱家都不知道圣上的旨意呢!潞王,还是赶紧跪下接旨吧!”

谁知潞王却挺直着腰板,一动不动!

传旨太监显得有些尴尬,勉强笑道:“圣上的旨意,咱家算是带到了,还请潞王自己看吧!咱家就此别过,顺便祝潞王此去卫辉府一路走好!”

说罢,传旨太监将圣旨恭恭敬敬地塞给了潞王,然后转身上马,领着一众羽林卫疾驰而去。

潞王冷笑着将圣旨打开,只见圣旨上,竟是天子御笔亲题的一首曹植所著的七步诗: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潞王将这首诗反反复复的念了几遍,最后终于忍不住心中悲切,面向京城的方向扑倒在地,大声叫道:“大哥!臣弟错了!”

自此之后,潞王再也没有踏出卫辉府半步,在当今太后过世后的一个月,潞王也因郁郁寡终,结束了他的一生!

天子降旨,将潞王的王陵建在了卫辉府的一座大山里,更将那座山命名为万虎山,也算是圆了弟弟的一个江湖梦吧!

陆小凤随着柳牧云回了一趟阳澄湖畔的鹿邑山庄。

密室早已翻整一新,陆小凤和圣手张等人终于见到了其它几间密屋内的所藏之物,每间密屋内,竟密密麻麻地供奉着无数牌位,其中几乎囊括了百家姓中的大部分姓氏,但无一例外,在这些姓氏前面再冠以了姬门二字,诸如姬门张氏、姬门李氏、姬门王氏、姬门赵氏……

而最新的二块牌位,却是写着姬门柳氏青山之灵位、姬门柳氏青风之灵位!

原来,姬才是他们真正的姓氏,而柳氏,只不过是他们在历朝历代中,为了繁衍生存所需的一个符号罢了!

姬氏的先辈们为了能守住王陵的秘密,他们可以改成任何的姓氏,他们也可以忍辱负重地前行,他们更可以为此而抛家舍业,牺牲个人的荣辱,直到生命的终止!

这是一个王陵历代的守墓人!

这也是无数信守承诺的君子!

陆小凤、柳牧云、圣张手、司空摘星、刘捕头、叶红、老板娘以及庄中的那些清客好友,他们齐聚在阳澄湖畔。

按照柳青山的早已立下的遗嘱,柳牧云将他和柳青云安葬在了阳澄湖畔,并让他能面向烟波浩渺的阳澄湖面,虽然柳牧云不知爹爹此举的含义,但她还是照做了。

众人祭拜过后,来到湖畔,不由各自心中惆怅。

圣手张来到陆小凤的身边,轻声叹了口气道:“便宜他了!”

陆小凤笑了笑,轻声说道:“只要是人,总有弱点!”

圣手张又是叹了口气,他所指的是潞王,而陆小凤所指的当然就是当今天子了。

圣手张突然问道:“可老夫总觉得此事还有遗憾?”

陆小凤惊讶地望着他,不知何意?

圣手张道:“按理说,宝藏之事怎么会无缘无故传出呢?老夫觉得必须要找到此人才行!若不是他,说不定柳家兄弟就不会枉死了!”

陆小凤想了想,然后轻声说道:“柳大哥并没有枉死!”

这次,轮到圣手张惊讶地望向了陆小凤。

陆小凤平静地说道:“事至今日不是更好?姬氏后人再也不用背负着那份沉重的承诺生活下去了,他们可以做更多的事,去更多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再也不用骨肉兄弟分离了!”

圣手张久久没有说话,似乎在品味着陆小凤话中的含义,许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柳牧云也来到了陆小凤的身边,见到她走过来,圣手张识趣的离开了。

柳牧云轻声问道:“还要走?”

陆小凤点了点头。

柳牧云又问道:“能不能不走?”

陆小凤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柳牧云再次问道:“走吧!如果你哪天真的觉得累了,就回来!因为这里有人等你!”

当陆小凤在柳牧云的目送下纵马奔驰在阳澄湖畔时,伴随着阵阵微风吹过,芦苇荡发出了阵阵呜咽之声!

似乎也在为吴王的一代老臣曲折离奇的一生而悲鸣。

跑出很远后,陆小凤勒马望向一望无际的阳澄湖,不由感叹道:“柳大哥,不论吴王千秋功过,但我却知道,他此生是何其幸哉!”

继而,陆小凤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柳大哥,你放心吧!从此以后,吴王陵的秘密再没人想知道了!因为它就如世人看到的那样,静静地躺在虎丘山中!而你的后人们,也终于可以卸下此生的宿命了!”

尾声

八月十五!

阳澄湖畔高搭彩台,彩台上摆放着一张供桌,上面祭祀所用的物品一应俱全。

据说,这是一年一度祭拜河神的日子。

柳青山神情肃穆的带着柳氏子孙跪在台前!

当微风吹过,那块被红布遮盖着的牌位被微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七个谁也不认识的古文。

挤在台下人群中的陆小凤一撇而过,依稀辨认出上面竟是失传已久的籀文!

当晚!

陆小凤走进了李记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