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垮掉的第一次表演
校门口的公车站,两个背着吉他的男孩,显得格外让人注意。
季墨和韦歌最近的练琴时间有所增加,因为校庆活动即将开始了,两人合作报名一个节目。为了防止上台掉链子,除了在吉他老师那加课之外,两人也把吉他带到学校,乘中午饭后休息的时间,加紧赶忙地练习着。
自从换了公车上下学之后,两人又多了一段被同车的同学笑话的事迹:两个脸皮很厚的男生经常在车上唱歌,还是那种周围都听得见的声音。
季墨和韦歌对此不以为然,反倒周晓嫌他们太过惹目,好长时间不跟他们同坐一辆车。
论脸皮厚的好处,除了在车上唱歌外,另一个就是同陌生人的搭讪。
在这点上,季墨比韦歌更有天赋。
也许是天性,也许是自我锻炼。在候车的站内,季墨总能找不同的女孩,不管同校还是不同校的,同年级还是不同级的,随意得说上几句话,把关系从陌生变成认识。
从第一次的紧张,到接下来的能轻松自如的切换各种话题,把对方的陌生感消除。
连周晓都忍不住惊叹,原来季墨内心藏着这么多彩的。
季墨不明其意,韦歌倒是抓到了周晓话里的精髓:
“说你好色呢!”
“我只是单纯觉得和陌生人聊天很舒服自在。”
“那为什么全部找女生?”
“因为好看啊。”
每年的校庆日是在高考前一个月举行的,但很少有高三的学生参加。
这是季墨他们参加的第一个校庆日活动,原本两个人的节目增加到了五个人,另外三个同学主要负责压场子的。
季墨和韦歌都没上过台,也没什么舞台表演经验,在第一次上台彩排之后,两人突然没了底气。
韦歌下台后对季墨建议,找多几个同学一起上台,壮壮胆也好。不然两个人上台太没安全感了。
季墨也觉得单两个人上去确实有点发怵,便同意多找几个一起。
恰好班里毙了一个节目,分剩下三个同学,于是韦歌很豪爽把他们邀了进来,三个人唱歌,两个人伴奏,确实要比两个人要有底气得多。
校庆日一般是对外开放的,而且又选在周六下午举行,所以除了本校的学生,还有不少外校学生慕名来的和看热闹的。
这本来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但季墨在车站搭讪时,认识的几个邻校女孩,无意中提起他们在校庆日会有演出,其中一女孩说到时想来看看,季墨还说了先替东道主欢迎你们。
结果人真来了,来得还不只一个。
这让本来就怯场的季墨更加紧张了。手抖了更厉害了。
看表演本来没问题,但表演成不成功,他俩都不是很有把握的,请别人来看一个不成功的表演,相当看一个笑话。
“笑话就笑话吧。”季墨给韦歌打气。
“反正咱俩丢脸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话还没说完,主持开始报幕了,轮到他们上台了。
“下个节目,请欣赏高一(2)班的韦歌、季墨、吴天、杜绍东、蔺杨带来的歌曲《大肚腩》,掌声有请”
台下的观众提到韦歌的名字反应跟军训时候的他们自己班的反应一样,哄堂大笑,一下子五个人紧张情绪绷到了极点。
五人鱼贯入场,季墨走在第二个,韦歌走在最后。
台上排好的5个座位,按顺序,季墨和韦歌是在二三位置连在一起坐的,其他三人包围他俩。
结果带头走的吴天紧张了,走到第二个位置的时候脚一软一屁股就坐下,季墨吓了一跳刚停下脚,后面的蔺杨作势不住搡了季墨一下,季墨收势不住,直接一脚跨过吴天的位置来到第一的位置。
当季墨站稳回头看的时候,差点没蹶过去。后面已经落好座了,蔺杨做在第三,杜绍东第四,而韦歌坐在最后。
说好的被包围呢,怎么就反包围了呢。季墨心里一阵哀呼。没办法,他只能在第一个位置坐下。
深呼吸。放松。放松。
季墨看了远处的韦歌,韦歌对他点了点头,开始吧。
左手按和弦,第一个是.第二个..第三个...季墨拼命地从记忆里搜索下一个和弦,左手抖得很厉害,和弦位置都按不稳了,发出呲呲的音;右手也抖得停不下,已经好几次勾错弦了。
即使耳朵高度集中,也已经听不清韦歌那边的琴音;也不敢把视线挪开左手的把位,生怕一挪开,和弦就按错了。
歌曲已经进行1小节,季墨很努力的在回忆搜索下一和弦。
下一个和弦是..想不起来了!
季墨脑子唰一下空白了,什么和弦,什么旋律,什么歌词,统统忘得一干二净。
这次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一个也想不起来,但他不敢抬头,左手假装在换和弦,右手放在弦上不敢动,努力不让琴发出一丁点声音。
底下的观众一开始,还能听到断续的带着滋滋的琴音,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两把吉他发出的声音了。
季墨只坚持了2个小节忘了和弦,韦歌坚持了6个小节,当伴奏停止静音的时候,第一遍的副歌还没有开始。四分之一还没到。
于是,五人只能硬着头皮,清唱了剩下四分三的部分,唯一的伴奏,就剩下杜绍东手里,那一下一下的叮隆叮隆的铃鼓声音。
终究还是垮掉了的第一次表演!
当最后一句歌词清唱完毕,暖心的观众仍为台上五人送出鼓励的掌声。藉着掌声掩护,五人不敢再在台上久留,赶忙逃离现场。
下台后,五人相互拍肩安慰,都是一起出过糗扛过笑话的同伴了。
好汉不提当年糗。校庆日后的两天里,季墨和韦歌都没好意思在校门口的公车站上车。两人宁可多走了一段路,坐另一路公车回家。
两天后,厚脸皮的两人又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继续他们的唱歌和搭讪。
回到公车站的两人,一开始还是挺忐忑的。
“会不会有一大帮人等着笑咱们呢?”韦歌不安道。
季墨也很不安,如果被笑,他应该比韦歌承受更多一些吧,因为他确实垮得更严重的。
人总是自以为着一件事情发生之后,会被旁观者记住很久。但大多数时候,这是一件自作多情的想法。
放学后的车站人很多,季墨和韦歌挤回到了熟悉的位置,那里,吴天和周晓正在一起等着他们。
一路走过,身边的候车的学生,三三五五凑成一块儿,或热络得聊着,或小声议论着,让季墨很庆幸的是,并没有陌生的目光留在他们身上,也没有陌生的声音在议论着他们。
他以为校庆日的垮掉的表演会被看热闹的传得很开,哪怕设身处地想,季墨应该会也会做把表演复制黏贴给其他不在场同学知道的事。
但事并没传开,或者说没有如季墨想象地传开。
虽然当时笑场的人很多,但也许就像夏天喝冰镇可乐,几口灌下去,除了透心凉,还有让人欲罢不能的嗝儿。然而嗝儿打出来,那阵爽劲儿也就过了。还想再爽就得再多灌几口。
可乐总有喝完的时候,总不能一直爽一直灌吧。
这个问题上,林姨的话倒让季墨记忆深刻。
“哎,那天没空去看,”
那天中饭的时候在店里说起,林姨为此深表遗憾。
“你们努努力,争取明年让大家再笑一次吖。”
“可惜了,再看你们笑话要等多一年了。”
是啊,想再笑一次,也得等一年后了。季墨和韦歌都觉得松了口气。
这样想想,倒是轻松了不少。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