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千禧跨年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日，离千年虫到来的时间只剩最后一天。
千年虫，是计算机在编记年份上一个巨大的漏洞，在这一年，造成了学校上上下下，对此了解的和不了解的很大的轰动，至于轰动什么，没什么人能说得清楚，只是大概流传着类似于千年虫能吃么，电脑还能用么之类很无稽的笑话。
抛开千年虫，人类自公元纪年以来，第二次跨入千年整数的时间节点，而这个时间点，经历十几代人都未必有机会遇到，所以对于季墨他们，迎接千禧年的到来第一道日出，是一件很具仪式感的事情。
为了迎接这个人生中唯一一次的特殊日出，他们决定结伴出发海边的度假村，做一次沙滩上夜不归宿的的壮举。
参与活动的有季墨、韦歌、周晓、吴天、丽艳、蔺杨，还有刘佳和王源。整个行程都是韦歌和周晓两人安排的，其他人只是乖乖听话就好了。
上车，睡觉，下车。整个车程只有两个小时不到，但从早上准备到开车，却足足花了4个小时。
可见前戏永远要比正戏的时间要长的。
季墨一群人到达海边度假村是下午的四点多，金色还未褪去，南方海边的海风一阵一阵的，吹散了那一丝丝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暖意。沙滩上已经有人支起了帐篷，零星地散落着，看样子，对这个历史性的千禧年日出，家庭的仪式程度，要比他们做学生要强很多。
季墨觉得大意了，他们都没有带衣服，甚至住的房间都订不到。晚上怎么办，那就等到晚上了再说吧。
年少的他们不会去在意和计较这些外在因素，因为真正该关注的是当下的快乐和心情，以及认识即将到来的新朋友。
出行的学生团不止他们，同年级，不同年级的，同校的，不同校的，用各种方式聚集到这片沙滩上，跟事先约好的一样。同龄人的存在总是让他们特别有亲切感，在陌生的陪伴下一起迎接属于这个时代的镌刻。
季墨和吴天就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两个邻校的有很多，同校高年级的也好几个。然而唯一区别的是，似乎只有他们这一队伍，没有订到房间。
直到篝火点起，七八个人围坐一起，潮湿的木柴在火堆里被烤出“呲呲”的声音，众人终于能开始有说有笑的，抒发此行的感受。
季墨和韦歌都带了吉他，季墨荒废了几乎一个暑假，而韦歌则练满了整个暑假，但即便是高低分下了，在开始嘈杂起来的沙滩上，海风还是不留情面地送走吉他用力发出的每一个音，飘向篝火，飘向篷外，飘向大海，飘向无人知晓的梦，就是不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似乎，被听到只能是一种期盼。
两人弹了一会儿，便索然收拾了，实在是喊得嗓子有点疼了。
夜渐渐黑了，沙滩上灯火明亮，一个个的支起的帐篷密密麻麻地从里到外透着亮光，远看特别像一群安静的萤火虫，被人造荧光照亮的离沙滩最近的海面上，仍有渔船出没，有小孩成群结伴地在耍着水，嬉闹着，旁边的父母开心而又紧张地一路跟随的着小跑。
如果这一刻能记录下来，那该是多好的回忆。
季墨有些羡慕那些家长带过来的小孩，5、6岁的，7、8岁或者再大一点，上幼儿园或是读小学的，大概也就是90年出生的吧，他们长大后不会再遇到像今天这个特殊记忆的时刻：有风，有海，有光，有父母一起的陪伴，用最虔诚的仪式感迎接的一次地球日出。
这是怎么了呢，季墨突然感觉脸上有点冰凉。
期待来临和即将失去在心里交错纠缠，不舍的滋味突然从心头涌上来，堵在喉咙处只能发出不舒服似的“咳哼”的声音。
是该结束了吗？一个奇怪的念头瞬间闪过，却又消散了。
节目还没有结束，欢乐才刚刚开始。
当季墨走回到篝火旁发现，八个人的围圈扩大到了十几个人，足足扩大了一半。好多新加入而又熟悉的面孔。
首先刘佳带来的新朋友，正是高一年级用电台点歌表白过的校花学姐。学姐大概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般被公开表白之后会避之不及的态度，在学姐身上变成了顺其自然地顺水推舟。一边拒绝和打消了刘佳想超越朋友的念头，一方面表示很高兴能多认识一个朋友。
于是，刘佳和学姐，倒是真的成为了朋友。
这次是纯偶然的相遇，刘佳诚心相邀，学姐也就顺其自然地参与进来。
季墨突然想到张泉龙和莱日清，如果他们像刘佳和学姐一样，是不是会有另一种不同的结果。
吴天也带来几个女生，季墨认出是早上路上遇到，也是集体出游的隔壁学校的同年级学生。其中一个，正好在车站结缘认识的，不过是跟吴天比较熟。
下午刚到不久，季墨被吴天拉过去参加他们的沙滩排球活动，结果晚上，吴天就把所有女生都拐、不对，邀过来了。
看着吴天一脸得意的笑着，旁边的女生一脸不认识此人的不好意思，季墨决定了，日后找机会要向吴天请教一下，如何才能和一个女生放肆地相处。
奇怪的缘分总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人。季墨又遇到了认识的人。
那是两位从小认识的姐姐，一位是父亲同学的女儿，另一位是父亲同学的女儿的表姐，由于三家也经常往来，季墨做弟弟也常跟姐姐处在一起。只不过随着年龄的长大，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他只知道，一个姐姐已经上了大学一年级，另一个则是今年要参加高考。
在这种场合这个时间点遇见，季墨着实感到缘分这东西的奇妙。还有惊喜。
“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叔叔和阿姨去我们家，说你和同学来度假村跨年今晚不回去，所以我们也想来玩玩。”那个要参加高考的姐姐叫晴，拉着季墨的手臂，兴奋地边甩边说。
“一年多不见，你居然学会晚上不回家啦！”上大学的姐姐叫洁，嗔怪地对季墨道。
“我们一大帮同学一起来的，难得嘛，”季墨没有多作解释，他记得，这两位姐姐，当年可玩得比他疯多了。
“你们现在是咋办？准备是在沙滩上过夜还是等会就回去？”
季墨发现两位姐姐中间还有一个人，蓝色的毛线衣，稍矮的个头，手挽着洁的手，一直安静地笑着看三人的对话。
“这是我同学，晴”
“晴姐好。”
季墨拉过来两把椅子，示意她们坐下，晴姐看了下旁边有吉他，笑道
“沙滩上弹吉他，很浪漫嘛。”
“电视上都骗人的，一点不浪漫。”
“哦，为什么？”
“风太大，撕破喉咙都没人听到；沙子太多，嘴一张就跑进去了；”
“哈哈哈。”
“那你们还带来？”
“带了才知道，年少无知啊。”
“哈哈哈”
.......
这是一个爱笑，又笑点很低的姐姐。
夜已深，打趣和笑骂也累了。季墨搬了张椅子，躲到洁和晴的背后，夜凉风大，身上单薄，即使喝了几口白酒，也起不了多少暖和的用途，倒是酒精很快作用得季墨有点昏昏欲睡，没有想太多，直接把头靠在晴姐的后肩上，不知不觉地睡了。
当季墨醒来的时候，姐姐们已经离去了，身上披着一件洁身上的外套。篝火旁冷清了，只剩下韦歌和周晓两人在轻声细语聊着天。见季墨醒来，周晓笑着打趣，
“哟，我们的季墨同学什么时候变这么大胆放肆了，居然靠在女生肩上睡着了。”
“我们都不好意思叫醒你了。”
韦歌没有说话，但竖起了大拇指。
“呃，不是这样的，真没想那么多。”季墨摇摇头，知道是开玩笑，但还是辩解了一下。
“解释就是掩饰，”
“说，老实交代....”
青春总是乐意把误会当真的说，即便只是满足一下编织美好的幻想；而成年以后真的就只是误会，现实一点都不会给幻想机会。
千禧年的日出和往常的日出并没什么区别。只是看的人主观赋予了它不同于其他的意义，于是在人的意识记忆里，也就变得特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