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相信是最好的想象
事情总归会被记住的人提起的。而且都是季墨认识的人。
也是只有相互认识的人，才会特别地去记住。第一个提起的人是赖婉盈。
季墨和赖婉盈并不在一个班，两个班相邻，上下课等各种校内活动经常能够碰到面。说熟，都是一个初中学校打拼上来的，还是惺惺相惜的；说不熟，在这快一年的高中生活里，各自活动的圈子并没有多少交集，碰面大多是嘘寒问暖几句，虽然偶尔也能不客气的拌上几句，但总归，怎么说呢，季墨觉得和赖婉盈的关系，还不如和周晓走得亲近呢。
校庆后的第一天开学，季墨和赖婉盈就在男女生厕所门口巧遇了，更巧的两人都刚完事儿，赖婉盈就提起了校庆档事儿，于是两人就随便地站到走廊外，聊了起来。
“......”
“我听班里同学说，你们在校庆演出上翻车啦。”还是那简单粗暴、直接了当的配方，“那天下午我在家没去学校，可惜了，”
又可惜？还好，这年你没有再笑话的机会了。季墨心里嘟囔着。
“上初中的时候没见你有这方面的才能和胆量啊，这一年看来练得挺好嘛。”
“你也练得很不错。”季墨看着赖婉盈越来越像个体育生了。说完这句话季墨都已经做好被怼的准备了。
意外的是，赖婉盈居然，脸红了。
“我交往了。和一个二年级的师兄，市短跑运动员。”
那一刻季墨像写作文审错题打错稿，赶紧撕了重写。
“我应该说恭喜啊，还是加油呢！”
“......”
下午放学，季墨在车站，遇到了第二个提及糗事的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那日去看他们表演的邻校的女生。
女生比季墨低一年级，也就是初三。叫梁小苑。
季墨之所以会搭讪梁小苑，是因为好奇那双从未见过至少超过8CM的厚跟鞋。季墨一度严重怀疑，这鞋即便站稳了，确定走得稳么。
带着这样的好奇心，季墨和梁小苑开始第一次接触。
这是一个季墨见过最瘦小的女生，很自然地，他也会惯性地把梁小苑归到柔弱害羞那一类型。
接触之后才发现，害羞只是一种戒备，收起戒备，是落落的大方；柔弱只有柔的一面，却没有弱的一面，如果不算上力气小的话。
“你是上高一的么？”这是季墨在车上问梁小苑的第一句话。
梁小苑看向季墨的第一眼是戒备的，但很快的，似乎就放下了。
“我读初三。你是高一的？”梁小菀反问。
“是的。”第一次对话结束了。
“你是最近开始坐公车的吧，之前没看过你。”季墨说的是实话。
“是的，最近才坐的。”第二次对话结束了。
“我到了，拜拜。”梁小苑比季墨先下车。
“拜拜。”第三次对话结束了。
季墨认为的，搭讪应该就是这样子：要能说上几句话、聊会天就足够了，至于名字、联系，以后总会知道的，如果能再见的话。
搭讪之后再在车上遇到梁小菀的时候，两人的眼神交流就不再陌生了。几次短暂聊天后，梁小苑也开始打听起季墨的名字还有联系。
两个学校的距离在两个公车站之间，所以，季墨可以去梁小苑学校门口的公车站等车，而梁小苑也可以到季墨学校门口的车站上车。不过也就五十米的距离。
那天季墨跟梁小苑说起校庆日的事情，正好是梁小苑和她两个同学过来季墨这边车站而遇上的。
那天并不是梁小菀第一次到季墨这边车站上车，之前也有过好几次，说提前一个站点人会少点，结果经常连等了2、3辆车都挤不上去。
“要不你换双运动鞋吧，能灵活一些。”季墨笑说。
“那可能我连刷卡的位置都够不到了吧。”梁小苑眨了眨眼，嘟着嘴自嘲道。
“投币的位置低一点。”
“但下车的按铃也按不到啊。”
梁小苑又强调一下，“还是得穿这个。”
两人乐了。
季墨过去的时候，梁小苑正和她的同学聊些什么，见季墨走来，抬头微笑着打了招呼。
“嗯哼呢。”当季墨不知道怎么去加入别人的聊天氛围时，经常用这样幼稚但直白的语气词，告诉对方：加我一块儿聊吧。
这招很受用。三个女生和季墨一起聊了起来
六月，又到了中考的时间。恍惚间，季墨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中考快一年了，在这一年里，他没有再听说到这个词，就在快遗忘的时候，面前的梁小苑提醒了他的记忆。
她也要中考了。
于是好奇问，“准备考哪所高中？要不考虑下我们这边？”
梁小苑面露难色，“考不了，我成绩不好。”
这是一个季墨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转移话题：
“周六我们学校校庆日活动，下午有演出，对外开发的，我和韦歌、还有吴天他们，5个人有一个表演，你有空可以来看看热闹。”
“真的！”梁小苑仿佛看到一个意外惊喜，就是不晓得惊喜这个话还是惊喜这件事。“好啊，那我周六一定去捧捧场。”
“那我先代表学校欢迎你们。”
表演那天，季墨并没有注意到台下观众里有没有梁小苑等人，他全程几乎都没往台下看过。当那天结束之后，他和韦歌匆匆忙忙走出校门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梁小苑的身影。
后来吴天跟季墨做了更清晰的描述，那天他也是看到梁小菀站在校门口边上，手里拿着一撮小花，等着什么人。
季墨终于拿到了那一撮小花，确切的说，是纸折的束花，很逼真。
“那天去看你们表演前准备了礼物想给你们庆祝的，本来想买花的，但觉得太阵仗了，就做了这个，”梁小苑指了指季墨手上的花。“结果你们一结束就跑了，连人影都没见着。”气囔地道，“害我们还在校门口守了好久。”
季墨只能寂寞地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清唱还是好听的。”梁小苑笑眯眯地道。
“下个星期就要中考了。”
“加油吧。”
“嗯，好。”
“额，对了，谢谢啊。”
季墨一开始并不在意所谓的分别，觉得下次总会再遇到的。但在那个夏天之后，便再也没有遇见了。
所谓的报应，是不是因为搭讪过很多人，所以早晚会被别人搭讪。
季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车上被女生搭讪。而且这个女生，是比他大两届，正是高三时的学姐，。
与其说被搭讪，不然说是学姐对学弟的一场，谆谆教导。
周六下午，学校补课。恰逢高三的第二次模拟考最后一天。
季墨坐在车上单排坐上，突然被人点了点肩膀，转过头，发现是一女生，穿着旧式的老校服。
没等季墨开口，女生问了。
“你是高一的？你们下午有课？”
“下午补课。你是初三么？下午考试吗？”季墨反问。
“我高三，下午模拟考。”
“学姐好。”季墨吓一跳，连忙礼貌回去。
“你高一学得怎样？”“还行。”
“大学有考虑考什么学校吗？”“......”
“你现在就应该开始考虑了，”学姐开始打开话匣子，“现在高一快结束了，你们的基础也打得差不多，应该能适应了高中的节奏和强度了吧？未来高二、高三只会比现在节奏更快强度更大，如果高一跟不上，后面就很难追上来的。”
“我觉得现在的老师教得不怎样，所以学得也不怎样；另外学校去年高考的成绩，跟前两所高中差距很大。至于我想考的大学，我想考BJ的，或者上海都行。”
季墨已经一年多没有正儿八经聊到这么严肃的话题了。一下突然又把他拉回到中考填志愿的那种紧张感。
以前紧张感都是来自家长或老师，从未在高年级的同学身上，感受如此强烈的紧张感。
“你信任你的学校吗？”学姐很郑重的说。“如果你不信任，你当初为什么报考，为什么读上？你不信任学校，你学什么都学不好的；如果你信任了，你就能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学好。”
季墨从未想过信不信任学校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信任都是建立和发生在人与人之间，至于人与学校之间的信任，能建立吗？怎么建立？怎么连系？他可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学姐的话还是给他打开了一个方向的缺口，不管最后是不是正确的，至少他觉得还是可以尝试的。
车到站了，季墨和学姐一起下车，两人并肩走着，学姐一直说着，季墨一路听着。
直到进了校门口，学姐遇到同学，才和季墨分开。
自始至终，季墨都没有机会去学姐的名字，学姐也没有告诉他的。
季墨第一次有那种被搭讪后却又不被关注的失望，原来以前自以为舒服的方式，是建立在忽视别人感受之上的。
至于学姐为何会搭讪他，大概觉得他面善吧。
小子灵智未开，需要点化点化。
从那之后，季墨同样没有在见过学姐，甚至在记忆里，都找不到学姐的各种信息。
只剩下那句话：你信任你的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