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不同家庭的相处模式
二零零一年夏天，季墨高考结束，还没有收到高考成绩的时候，季墨和父母商量了一件大胆的决定。
而这件事情的原型是：季墨的父母原本想带季墨去深圳的一位多年老友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当是高考后的放松度假。不过因为父母单位请年假长短不一的关系，季墨觉得干脆就让他一个人去回就行，也当是为了上大学的远程开始做一次预演。
季墨的父亲很爽快地同意了，但季墨的母亲迟迟没法说动，直到出发的那一刻，还是两父子瞒着季墨的母亲，偷偷送他去车站上的车，而当季墨接到母亲咆哮式的追讨电话时，长途车已经驶离了市区，上了高速。
无奈之下，季墨母亲只能苦口婆心地劝他注意各种事项，甚至连洗衣服的次序都给他安排了一遍，季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妈，我都十八岁了，成年了。”
“十八了也还是个孩子，孩子就得，”
“妈，你再不让我锻炼一下，真去远了上大学，我可能真活不下来了。”
“活不下去了就回来。谁让你报那么远的学校的！”
“妈，有你这么咒儿子的嘛？巴不得我考不上是吧？”
“哎，不是这个意思，哎哟，就是还没习惯，算了算了，你好好注意了，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别忘了。”
“行了，知道了，就这样吧。挂了啊”
“喂，注意安全！喂喂....”
“嘟....”
季墨拿着有点发烫的手机，看着大巴车刚刚驶出市区界，再晚掐线几秒钟，就得多花几块钱漫游费了。
老妈真是啰嗦啊。不过，接下来半个月时间挺期待的。季墨心里想着。
自从和林璍的呆一起时间长了之后，有些小习惯还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坐车的时候，只要有靠窗的座位，季墨一定不会错过。
这是一趟早上10点的长途车，到达的时间是下午3点半，一个5个半小时，季墨是第一次做这么长时间的车程，以往最多就是1个小时的公车行程，而现在确实在一个5倍于以往经历的时间上，还是独自一个人，离家远行。
即忐忑，又刺激。旅途上的未知风险季墨不会考虑到，也不会去想那些觉得是成年长辈才会去考虑的因素，这是个时候，他只剩下一个感觉，兴奋地睡不着觉。
沿途经过的小村小镇，小田小池，乃至山路，都给季墨感官带来新鲜的刺激，这一切都是他第一次见到，虽然已经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景色，但精神上的亢奋，始终在提醒他，他是一个人在经历这些——从前没有经历的事、看过的景、还有没遇到的人。
长时间的坐车时很容易疲惫的，在一开始一个多小时里，季墨还能饶有兴致地看看窗外的风景，即便是重复了数次依旧单调的那种景色；然而时间一长，疲劳感一下加深，在加上午饭时间一到，人被饥饿和困倦双击时，好心情一下消失殆尽。
吃了点准备的干粮，慢慢恢复的饱腹感，压制住了无聊和烦躁的心情，剩下的倦意渐渐放大，再也忍不住的季墨终究还是靠着车窗，在半颠半梦之间，清醒着睡着了。
长途大巴车在下午接近4点左右才进了站。那是一个大好几倍的汽车站，更加浓烈的汽油味儿和车子排出的尾气飘在站内不断被加热，烤出糊焦味儿，而匆匆忙忙的上下进出站的客流行人，更像在模拟着一个大型的灾祸现场。
季墨随着车上的人下了车，走到了出站口，正当想着下一步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季墨，这儿呢。”一个熟悉的家乡口音，在突然一个陌生外地的环境中，显得格外亲切。
一个小时候见过但印象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季墨面前，一个和父亲一样年纪的中年男人，稍矮的个头。
“光叔好！”季墨记得小时候过年在家里这么叫过的。父亲的一个中学同学，多年的老交情了，似乎还有一个比自己小两年的弟弟，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季墨一边胡乱想着，一边跟光叔打了招呼。
光叔没有跟季墨客套什么，一把抢过季墨手里的行李袋，另一手抓起季墨的胳膊，拉着他走了出去，来到的士区，拦了俩的士，两人上了车离开了。
季墨坐在车里，透过紧闭的车窗看着沿路的街景，这是他第一次离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身体里藏着一股有着说不明道不清的力量，蠢蠢欲动。
“季墨，你是第一次来深圳对吧？”
“嗯，第一次。”
“晚上回家里吃饭，吃完饭让斌仔带你出去逛逛。对了，你也好多年没见到斌仔了，他马上高二了，再过一年也要参加高考了，哎呀，真快，一晃俩孩子都这么大了....”
季墨静静地听着光叔自说自话，长辈们总是不着场合不看时机地突然感叹起往事，特别是对于熟悉的孩子，更是说得不停。
好一会儿，光叔发现季墨心不在焉，才停下话，转头问道，
“怎么了，坐车晕车么？”
“哦，啊。没有，就是有点累，第一次坐这么久长途车。”季墨适时得打了哈欠。
“哈，瞧我着性子，都忘了你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晚上吃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安排活动，反正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嗯。好的，谢谢光叔。”
的车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光叔的家。
晚上，光叔一家人给季墨接风。
芬姨，也就是光叔的老婆，斌仔的妈妈坐了一桌家常菜，芬姨自小在北方长大，虽然很年轻的时候就南下打工，但在深圳二十多年至今，依旧沿袭着北方人的饭桌口味，喜好面食、大葱大蒜、大口肉；有着北方人的身材，却从不轻言减肥之类。
斌仔，长得很高，却很秀气，季墨问了他打不打球的，斌仔说话很小声，“打的，校队的。”由于年纪只相差两岁，季墨和斌仔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除了这个年纪的男生话题总缺少不了的篮球足球和电脑游戏之外，看书也是两人的共同爱好之一。于是就在晚上的饭桌上，两人就约好了第二天去逛逛书店；
光叔是一个手表厂的管理岗员工，工作轻松，时间固定，偶尔加班，不烟不赌，最大的嗜好就是在每餐都要喝一瓶啤酒，属于到了不喝酒不吃饭的程度。
季墨觉得光叔一家三口比自己和爸妈一起看起来有趣得多了。起码吧，各自有各自的特点、爱好甚至癖好。吃饭的时候，季墨总算见识了一家和睦表现的另一种局面：
老婆数落着老公，儿子也跟着帮腔，老公居然一点反驳都没有，笑嘻嘻着一个劲儿地点头；老婆时刻在控着场，偶尔把矛头转向儿子，儿子一旦反抗马上被两公婆教育，于是认命地乖乖吃饭；而永远不会被二打一的就是老婆本人，总有老公或者儿子会站在她的一边帮她说话。
季墨看着津津有味，而光叔一家也不碍于他是外人的面而表现得有所收敛，反而更像一种多年来家庭氛围里养成的一种习惯，而这种习惯，并不会因为有没有外人，而要被压制或者隐藏起来，因为如果能被压制或隐藏的，还谈不上是习惯。
饭桌上可以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这是季墨十几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真实，原来与家人的相处了，是可以这样的！
季墨挺羡慕，突然觉得自己这次好像“出走”得很值得。但越发觉得此时此刻的可贵，就越发难以接受自己过得那十几年的相处模式。
渴望改变，却又无法改变的难受。
季墨从未想过跟父母换另一种方式去相处和交流，一方面因为习惯依赖，另一方面是害怕改变。他也见识过一些同学和父母相处的不一样，甚至一度想去尝试，但总回到家之后，莫名其妙地退缩了。
直到他独自一个人，身边少了父母的衬托面对光叔一家，才真真切切感受到这种家庭氛围的诞生，不是简单的谁去习惯和改变谁，而从两个人开始，逐渐凝聚起来专属家人的默契。
这种不是教育、也不是规范，而是一种默契的共识！有些人就是与生俱来的，而有些人则可能一辈子都求而不得。
所以，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和睦融洽地相处的；
所以，在成为家庭之前，一定要学会如何和睦融洽地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