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大一初报到和室友们
过去十八年的新生入学经历,季墨总会有些许忐忑和不安,但那是对于即将到来的学习,那种被身边人传播到深入骨髓的恐惧,比如上小学时老师如何如何;上了初中说学习如何如何,上了高中自然逃不掉高考如何。好在,再没人传播大学如何恐怖如斯,如何压力山大了,众口出奇的一致,并且轻轻一笔带过的,好好玩,珍惜着最后的快乐时光吧。
怀揣着对大学生活的好奇,季墨来到花城大学报到了。
花城大学,建校百来年,在南方也是鼎鼎有名的国家级重点大学,虽然比不上北方那些知名学府,但季墨的考上,也是三生有幸了。
而且还是相当热门的专业,计算机专业。
说起这个专业,还得费一番口舌。
在季墨上高三那届,开始不再按文理分两大类,而是更细分为政治、历史,物理和化学各为一个类别,而且高考不再是3+2,而是3+1+X,多了一门叫综合科的考试X。
这跟以往高考最大差别在于,往届偏科严重的考生都可以通过文理分班把不擅长的科目撇得一干二净;而这届的考生却怎么都逃不出面对弱项的牢笼。
而对于并不偏科的季墨来说,选哪门科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选择的专业是什么。偏学术研究和偏医科类专业他并不感兴趣;读文、读法他都觉得太吃力了;读设计、读管理他又觉得自己没那天赋。思来想去,挑一个自己熟悉的看起来挺高大上的计算机专业。
直到大一开课那天,上着上着,他居然有种回到以前暑期电脑城打工的感觉,拆配件,组装机器......
那门课叫《计算机组成原理》。
传闻中的计算机系是一个男女比例失调特别严重的地方,甚至严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系里的女生占比,只有个位数的百分比,这个数,还是把大学所有年级加起来的总数算的。
看看系里的师兄们(师姐就不看了),活得那叫两个极端,要么邋遢到不能自理永远枯坐在电脑前脚不着地;要么衣着光鲜满面油光地四处游走活在阳光下;看着这两种极端存在,季墨隐隐有种走错路入错行的担忧。
好在同寝室的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正常人,应该不会出现这么极端的粗存在。
寝室六个人,加上季墨。六张床一字排两开,头尾相连,床在上书桌衣橱在下是一体的,比旧时的上下铺高级许多。
最靠里边的一个叫郑西,一个叫陈杰。
郑西是和季墨来自同个城市的老乡,第一天报到见面的时候,郑西穿着黑白相间的宽松服,戴着黑框眼睛,还背着一黑色白点的背包,那感觉就像,熊猫。对没错,前面露出的圆鼓鼓白色肚皮部分更是惟妙惟肖,像极了熊猫。当陈杰在场的时候,更是忍不住伸手摸摸郑西的肚子,辨别真伪之后,感叹地说道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哦不对,宽厚肚量之人呐。”于是寝室里第一个有外号的人出现了。郑西,熊猫。
陈杰是第一个叫郑西外号的人,然事实上他的体型并不比熊猫输多少,区别在于,如果说郑西像是一个棉花体,那么陈杰就是一个湿棉花体,夯实地很。
陈杰是个很典型的客家小伙儿,小平头,小眼睛里小眼神贼亮贼亮地,嗓门大还不自知,说起电话像饭店饭桌前,那位拿着大哥大飞沫四溅谈业务的哥们儿。
被寝室的人说了几次后,于是每到夜深人静时,陈杰自己偷偷躲到洗漱房里,压在嗓子讲电话,但是不时地憋笑和忍不住地“嗯哼”声,透过洗漱房的天然回声系统,很好地传遍寝室,甚至隔壁、楼下楼上的寝室。
那画面,像是睡着睡着,突然听见到说话声从枕边传来,一睁眼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一下还挺悚人的。
一开始大家都在找寻源头,而自家寝室的自知又不想说出去,后来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楼上下循声而至,更有冲动的还直接上脚踢门,要不是陈杰挺怂的,绝对是要火拼起来。
不止陈杰一个人怂,整个寝室的人都挺怂的,果然啊,怂人住一块儿了。唯一火气大点的,叫肖峰。
肖峰是花城人,常年热爱踢球的积极分子,球技相当老道。不烟不酒没啥大毛病。最大的缺点就是踢完球不洗袜子不洗澡,居然还能直接睡觉。这可是直接暴击了寝室的小伙伴们,纷纷声讨,再三声讨。
这件事让陈杰和郑西相当迷惑:
长得帅的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肖峰确实长得帅,球场风姿虽然没有迷倒万千少女、但怎么也有十来个吧,单单季墨他们寝室接手的信和礼物,陈杰估摸也有接近二十个爱慕者。
“如果那些爱慕者知道老肖常年不洗袜子,不洗澡,会不会弃暗投明呢?”
“也许她们会更加狂热呢?”
“为什么?”
“女生不是喜欢有(男人)味道、有个性的吗?”
“.......你这是哪个世纪的理论了。老实交代,追过女生没有?”
“你滚。”
陈杰气急败坏的走开,给郑西和季墨留下一个原来如此的背影。
寝室还有两人,一个叫李思伟,一个叫叶青。
李思伟是寝室里身高最高的,身材最苗条的。
李思伟睡在肖峰对面,正好一足球一篮球,双球临门;叶青在季墨对面,而最后一排则是郑西和陈杰。
通常只要名字有炜字发音的人,都会被叫哥。李思炜也跑不掉,于是寝室的第三个外号的诞生:伟哥。
而漏掉的第二个外号叫咸鱼,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伟哥不止长得高,还瘦,饭量还比正常人多一点点,运动也是多一点点,穿衣服也要比人多一件,当然荷包多得就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跟荷包多出来的还有另一样,吃药比正常多了,多了不少。
季墨在一次偶然的机会目睹了一个名场面,伟哥那天有些小感冒,于是他开始翻药箱找药吃。
结果洋洋洒洒,五颜六色倒出来二十四颗药。
然后就着半杯水,分两口蒙了下去。
惊呆了,季墨,见过吃药的,也见过病人在医院里吃药的样子,但真没见过如果迅猛吃药的。
“你吃的都是啥?”季墨拿起其中不明究意药罐子,问道。
“感冒药,加维生素,加钙片。”伟哥又送了口水,半杯见底。
“需要,需要这么吃,吃这么多么?”季墨从来吃药都是没超过六颗,现在一下有人吃了比他多三倍的药量,这个认知系统直接从0.1升级到1.0版本。
“感冒药就3颗,剩下都是维生素和钙片。嗯,从小就这么吃的。”伟哥一副你大惊小怪我见怪不怪的样子。
“原来瘦是有原因的。”后来季墨和郑西说起此事时,郑西原来如此的样子,“你看我就是不吃药的。”
指了指自己的海量。
好像有道理。
如果说要给寝室的人加一个最前缀的话,那叶青就是寝室了最认真的人。超强的自律习惯和学习态度。
每天雷打不动的6点半起,7点出门吃早餐,7点20开始早自习,8点上课;
中午11点下课吃饭,12点回寝室午休,下午2点上课,3点半下课直奔图书馆;
下午5点半出现在操场跑步,6点出现在食堂吃饭,饭后回寝室洗漱顺便聊会天,8点到课室自修,10点半回到寝室,11点准时上床睡觉。
同寝室4年,季墨见过叶青打乱过时间表的次数不到10次,有这样超强体质在对面,季墨也很难苟且下来,有至少两年时间,季墨也跟着这个时间表跑。
不得不说,苦是苦了些,也有难受的时候,但几个月坚持下来,人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很充足的养分,状态明显感觉不一样。
就此叶青只是很轻描淡写得说
“以前中学住校时候养的,一开始也是被老师逼着,也有一个同学带着,后来就慢慢习惯下来。”
“那你高考结束那段假期,不会也是这样吧?”季墨好奇。
“高考完回家瘫了几天,人就开始不舒服,还病了;病好之后,为了开始养病重新开始以前的时间表,发现效果挺不错的。”
叶青看了看季墨,问了一句
“你家里人怎么跟你评价大学的?”
“哦?它们说爱怎么玩怎么玩吧,反正是最后能放肆的时光。大学毕业后就玩不了。”
“哦,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嗯。不太像那么一回事。”
“我以前觉得,高考就是结束,大学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但那次病倒之后才发现,原来能让我无忧无虑不是上大学,而是每天的充实和踏实感。
我家在农村,上学的时候没在家,看不到家里人为赚钱犯愁烦恼的样子,那一段放假时间里,我看着我爸妈,我哥哥们,起早贪黑,下地的下地,跑工厂的跑工厂,白天没闲着,晚上没坐着,一天都在干活,外面干完家里接着干。
你知道吗,看到这些让我感到很焦虑,我估计病也是被逼出来的。我那时候开始觉得,高考结束了,意味着那段无忧无虑时光的结束。因为你肩上的责任也随着而来。该你承担的你绝跑不了。
所谓的大学,只是在让你扛起责任之前,作好准备的最后安全期。并不是随便玩乐肆意享受的闲暇。
它很重要!”
叶青把“它”说得很重。
季墨无语。他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方面的变化。事实上从深圳回来后,斌仔的成熟认知,已经让季墨在心里隐隐改变了对大学的既定看法。或者说,旁边的人灌输给他的对于大学的认知。
但现在细思则恐,因为那些旁人给予的认知,也是只是旁人的自我想象和听说中构造出来的。这个年代之前,上一辈和老一辈上过大学的,甚至说接触过的只是极少极少一小部分人。
这一代人的路,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闯。
良久,季墨终于说话了。
“你早上上厕所的时间能快点不?”
“为什么?”
“我也要用。”
“好,我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