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人性无数种,你是哪一类
就这样,季墨开始了叶青的生活节奏,有规律不放任,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收起想要放纵自己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
人和人在一定空间相处,多少还是会相互影响着的,季墨本来作息时间就挺规矩的,又有这么被叶青一带,瞬间就想上好发条的咕咕鸡,定时定点地做着报时的工作。
寝室其他几个貌似也被激起了胜负欲,虽然没搞出同进同出的盛况,但各自还是把心力放到喜好之物上。
男生多的地方,必定三大要素齐全,游戏、球类和女朋友,游戏在计算机系的存在就好似酱油和芥末的搭配,自然而然就对上了。
男生宿舍是一栋大型的凹形楼,每一层的寝室开门所见就是一条凹形走廊,大大节省了呼朋唤友的时间,一时间,每间寝室都有着自己拿手的游戏,什么红警、星际、CS、暗黑之类的,只要在局域网上能组上队叫上人,都不会有人落下。
季墨和肖峰也偶尔被叫上,适当也凑个把数,而真正翘楚的,却是伟哥。
据伟哥自己吹嘘,他玩游戏也有三、四年了。市面上叫得上名字的游戏他基本通关过。什么红警、星际都是信手捏来,而对于当下最热火的CS更是不在话下。更甚者早早在系里拉起了战队,豪言着还要在学校筹办个CS联赛,带战队打出系外,冲出校外。
当然,寝室的其他哥几个是没他这般豪情,也没这份游戏能耐,但是说不定在其他方面就有了。
组队打比赛这事其他人不擅长,但搞比赛必须要学校支持,还得会外联拉赞助广告,还要组织策划什么的。学校的学生会和团体必须有人吧。
季墨和叶青等不擅此道,但陈杰却对学校干部的竞选颇为上道,一听伟哥有次诉求,拍胸保证此事交给他办准成。
至于为何又如此把握,正是因为学校学生会的干部换届开始了,陈杰老早就盯上了学生会主席的位置,还拉着郑西一起,投身革命事业去了。
叶青偷偷问了季墨,觉不觉陈杰很有当官的福相。
季墨点头赞同,何止有福相,简直就是当官的料儿,看那身板,那小眼神,那始终咧着挂在嘴边标准的假笑,就算当不了和珅,起码也是铁齿铜牙级别的。
肖峰曾打趣陈杰,“你笑得真假,能不能不笑?”
于是陈杰收起了假笑。
“真丑,你还是笑吧。”肖峰见罢嫌弃道。
看着郑西和陈杰在为学生职位谋划着,肖峰也不甘落后掀起一波球队建设。看着伟哥为了游戏组队,肖峰觉得凭借自己从小当仁不让的足球队长,拉起一支足球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然游戏战队是今年兴起的,属于无主之物;而历来学校的球类队伍都是传统存在的,想要另立门户的话恐怕要被降维打击了。
肖峰在自建无门之后,索性加入系里现有的足球队,从一个小角色球员做起,进而慢慢去蚕食觊觎已久的队长之位。
肖峰也是很有野心的,他的野心来自于他从小对足球的热爱和自信;与他不同的是,陈杰的野心来自于从小的环境已经自我认知。
在陈杰去竞选学生会主席之前,没有人看好这个刚大一的楞头青年,包括寝室里的,虽然嘴上说的支持他,但心里明白成功率肯定不高的。凭什么呢?
是的,就是凭什么,对于一个大一的新生蛋子来说,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没有经验,靠什么取胜呢。
但就是在连季墨寝室众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陈杰硬生生的从三个比他高年级、经验、关系和人脉都比他强很多的学长们手里,抢到了主席的位子。
就在陈杰当选的那天,他笑了,真的开心地笑了,真诚而不参杂一丁点假笑在内。
众人狐疑已久,当晚寝室六人一起给陈杰庆功。
酒过三巡,肖峰忍不住发问了
你是怎么选上的?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陈杰,想从这憨实的脸上看出点端倪。
陈杰一口干了杯中酒,慢慢说起他的事:
陈杰是在一家国有企业工厂的大集体氛围下长大的,陈杰的家庭是这个大集体组成的一份子,从姥姥姥爷,爷爷奶奶,到爸爸妈妈,姑叔伯婶,再到平辈的表堂亲朋、高中之前的同学,都在同一个体系下长大的。
如果说大集体生活大部分都是温暖和阳光的话,那么总有那照不到地方,必然有着阴暗和潮湿。因为一个孩子,几乎众人皆知皆识,那么他在接受众人喜爱的同时,也必然接受众人的审视和监督,甚至舆论加身。
一想到从小到大都被众人注视着,那种感觉季墨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这对于他这种单独家庭来说,是想象不到的。
“我的父母在厂里是做管理职务的,经常处理人际关系的父母的工作地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这些我都是看在眼。
从小身边的叔叔阿姨、同事表面上和和气气、赞许有加,但背地里不知道使了多少不知道的拌儿;
而对于我,大家碰到嘴上说都是好听的话,而只要我在生活、学习和行为上有一点点,不能说是差错,有一点不一样,都会引来大家的询问、探听,甚至质疑。
这些背后的话很快会传到我父母那里,一开始父亲会因为这些大发雷霆,有几次还会动手;
但随着长大了,父亲母亲总变着法儿告诫我,做人做事要谨小慎微,三思后行,不然给人家落下口舌。
那时候的我没这么笑过,都是逼着自己练出来的,练到不管面对任何人,都要看着人家眼睛,笑着说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如果笑,哪怕是一个假笑,可以拉近点距离,避免掉隐患,为什么不呢?是吧。
于是我学会观察每个人的脸色,判断每个人的情绪,研究他们的说话方式。渐渐地的,我学会一种电视上讲的技能,所谓阿谀奉承吧。
而那年,我刚上初一。”
“所以你们看,我这技能还不错吧。呵呵。其实吧,学校的环境,说白其实也就那样,对于我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是最熟悉不过的。”
“其实你们问,我是怎么竞选到学生会主席的这个职务,说白道理很简单,也很容易做,只不过相对你们而言,是不熟悉且不愿意做的。”
陈杰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众人不说话,也随着一饮而尽。
第二天,季墨又在陈杰的脸上看到了那标志性的假笑。
“早啊,各位。”
自从那夜一番酒后,寝室几人对于陈杰假笑的芥蒂减少了不少,也能偶尔调侃他一下,在寝室里能不能别那么假了。
陈杰咧着嘴,笑了笑,一如既往的笑着。
“我尽量。”
原本看起来都只是刚结束高考进入大学的普通学生,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却短短一个学期的时间里,衍生出好几种不同的人性。也许是被高考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大刀压制已久,而当刀落下,人还无事的时候,这条拴在脖子上的枷锁才被砍断,人性得已挣脱。
挣脱的人性展露着各种张牙舞爪、恣意妄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