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好走不相送
七月，是炎热的夏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离别的时刻。
高考的三天里，考场戒严，交通管制，俨然一副上级领导巡视工作的既视感。
这三天，装载了两代人两种不同的期待，一种叫结束，一种叫开始。
一种是长辈对后辈即将完成人生中第一次重大抉择的检验，也是他们十几年来小心翼翼、苦心经营结果的时刻；另一种是考生们勤勤恳恳、苦读研修终于要结束的一段旅程，也是盼望已久、奋力拼搏所追求的自由和向往的开始。
季墨既不能领悟到长辈们对于结束的心情，也还没体会到当下考生对于即将开始的未来的憧憬，他现在是另外一种心境，那是一个风平浪静表面下的强装镇定。
林璍的高考考得怎样，发挥好不好，都不是他所期待或者想象能决定的，他也决定不了林璍考到哪个城市的大学，去多远或多近的地方读书，甚至万一林璍又复读了，是不是会变成他的同学，这些问题，两人不止一次的讨论过，但讨论来讨论去，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既来之，则安之。
高考前的一个星期，林璍就没有再来学校了，最后一次一起放学的车上。林璍对坐在旁边的季墨说了句。
“下周我不来学校了，在家准备考试。”
“嗯，好。”
就这样简单的告别，没有多余的打气鼓励之类的话语，因为那些“祝考试顺利”之余的祝词，只是在无话可说的情况迫不得已的托词而已。
其实如果无话可说，就应该不要说了。
再一次来到早上6点半的早班车上，季墨依旧准点准时得坐在车上原来的位置，林璍的车站到了，但这次没人上车。
车子到站了，似乎比之前还提前了1、2分钟，季墨下车走着，走过路口，穿过校道，越过校园的运动场，当准备踏上教学楼的那一刻，季墨回头看了眼，那条熟悉的走过的路，场景都在，习惯依旧，但那个与自己一起形成习惯的人，终将要开始她的新习惯了，而季墨也将一个人的习惯继续下去。
真希望她新的习惯，也有人陪着啊。
这一周的季墨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地写着重复的题，安静地吃着饭，安静地跟大家聊在一起却不怎么说话。
安静得有点格格不入。
韦歌问他，是不是想林璍了。季墨想了想，摇了摇头，反而问了众人一个问题：“你们想过，高考后会是什么样子吗？”
大家集体噤声。话题太严肃了，都拒绝回答。
只有吴天回了一句，
“不管是什么样儿，反正我不会变帅就是了。”
众人一乐，气氛又活跃起来了。
高考后一周，就在季墨为期末备考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林璍出现了。
那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林璍直接出现在了季墨教室门口，这是林璍第一次主动到季墨教室找他。
打包成了季墨的一个习惯了。他正吃着饭，林璍的出现被眼尖的吴天一下发现了，还没等林璍叫他。吴天已经冲到门口，喊了一声，“学姐好，欢迎光临。”
听见吴天的喊话，季墨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门口，第一次见到没有穿校服的林璍，低帮鞋，七分牛仔裤，短白T，齐耳短发，背着一小红花的背包。
此时正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朝着季墨招了招。
招了招。季墨急忙把剩下的饭一口扒拉完，拿起保温杯，起身，走人。
到门口时不忘跟吴天打了招呼，“帮忙一下，收拾。”便自顾和林璍走了。
“这就走了，这重色轻友的家伙，也不介绍介绍。”吴天看着两人走远，还不忘念叨。
“记得收拾。”周晓拉着韦歌也走了出来，“我们去消化一下。”说完往季墨的相反方向走了去。
“欺负我落单是吧。”
“你怎么来了。”季墨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林璍了，没有电话联系，没有车上偶遇，只能等着林璍也许会来找他。
“考完试，回了趟老家，收拾了一下。”林璍明显说一半停住了。
“接下来打算去哪？”季墨没有问考得如何、有什么把握之类，他知道，林璍不会无缘无故找他，原因大概他也猜得到了。
她是来告别的！
“呵呵，这么快猜到了。先去旅游，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再让学校寄到长沙，我搬新家。”林璍盯着季墨看着，看得季墨有点灼热。
林璍说着说着，有点恍惚了，想起第一次和季墨对话时，最后问她会不会再回来的话题。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林璍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看着眼前的男孩，这一刻却不忍告别。或许直到了这一刻，自己的真实情感才会忍不住跑出来吧。
“长沙啊，那你可有得受了，中国四大火炉之一啊；不过你喜欢吃辣，岂不是正中下怀么，啧啧，臭豆腐....，想想我都嘴馋了。”季墨若无其事地说着，不想把气氛搞得凝重了。
季墨突然打开手臂，环了勾住林璍的肩，轻轻一下往怀里搂了一下放开。轻声道，“如果你长沙定下来，以后我会去找你的，我保证。”
“如果我不在长沙呢？”
“那这个，你得留个联系方式吧，不然真不好找。”
“你有QQ号吗？”“什么东西？”
“不是吧，你不上网么？”“我不会电脑。”
“那这样，我写我的QQ给你，你以后用QQ了加我就行。”
“好。”
两人相视无语。
“你好好准备高考，不要分心！记得，来找我。”
林璍转身离去。转身之前那一刻看向季墨的眼里，闪耀而晶莹着。
季墨没有叫住她。此刻任何话语都不再有意义。
没有动情的告白，也没有不舍的留恋，分别也许是为了遇见更好的彼此，挡不住的青春追求，应该是无所羁绊才对。
两个月后，高中的最后一年开始了。
时间不会亏待所有人，大家有的是相等的；生活也不会善待任何人，没有平白无故的施舍。只有自己努力了，才不会被抛下。
十个月后，季墨终于走进高考考场.....
（高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