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答案
二零一二年,北方的冬天,特别冷。
那年,季墨30岁,胡冰26岁。
季墨从一个打工程序员,变成一个独立交易员,昼伏夜伏,除了必要的吃饭放松运动,基本远离群居,断绝社交。毕业前后总共做了七年的程序开发,经常熬夜通宵不说,长时间电脑前工作,落了一身职业病,在一次大病初愈之后,季墨痛定思痛,辞了工作,要回了时间自由。
季墨偷偷打算着,等胡冰博士一毕业,就正式向她求婚,然后举行一场完美的婚礼,为这七年的恋爱画一个圆满句号,以丈夫的身份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而胡冰刚读完硕士,准备攻博,因为专业的稀缺性,读完博士的她,将直接进入研究所工作,参与一个叫平行空间探索的大型项目。
季墨曾问她,“如果真的在平行空间遇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胡冰眨了眨眼说,“我会问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身边有没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啊。”
“然后呢?”
“然后,我会说,抱歉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即将看到爱情最后的样子了。”
二零一九年南方的春天温润如水,是胡冰喜欢的。
七年前,当季墨知道胡冰作为那次实验的试验对象的时候,实验事故已经发生了。胡冰昏迷不醒,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季墨赶到医院时,胡冰正在接受检查。而后检查的结果给季墨带来最坏的消息:胡冰的脑部意识体受到巨大创伤,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昨天还在计划着求婚的过程,今天自己的求婚对象却躺在病床上,还被告知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季墨不想相信,宁愿相信是自己在梦里遇见了坏事情,醒来之后一切都还能恢复原样。
而为了恢复一切的原样,季墨一等就是七年。
这是一个实验室的冷冻舱,胡冰正躺在舱内,大脑两侧贴着金属片连接两台监测仪器,一台监测着胡冰的生命体征,另一台监测胡冰的意识世界。
检测生命体征的一直是保持正常的,而意识世界的频谱是七年来一直没有波动变化的,直到那一刻,季墨在胡冰意识世界说出真相,一直处于直线状态的数据开始频繁的跳动起来,越来越强烈,似乎就像那早已按耐不住的想要跃出水面的鱼儿。那是胡冰意识恢复,有机会苏醒的迹象。
这天从胡冰的意识世界退出来后,季墨就一直守在舱旁边,等着胡冰的苏醒,他坚信,胡冰一定能够醒过来。
这些年来,早已不修边幅的他,从披头散发、满脸胡茬,终于在今天,把长头发扎了起来,改头换面一番。使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虽然日渐消瘦,但精神状态还在,多年期盼的一天,终于要到来临了。
自从胡冰出事之后,所谓的希望并不能给季墨带来生的希冀,反而无边的绝望带给他内心的恐惧,让他时刻用尽全力地挣扎着不让自己掉落死的深渊,他绝对有勇气放弃自己的生命,但却没有勇气面对失去她的可能。
这一切,长达七年的折磨和等待,让季墨的心慢慢坚固起来,看似牢不可破,却是如蜂巢般千疮百孔,无法在经受一次失望的打击了。
仪器上的数据跳动越来有规律,有逐渐放缓下来的趋势。季墨左一下看着仪器上的跳动,右一下转过去看胡冰的动静,在好几次无功而返之后,他感觉到,时间在某一瞬间被冻住了,在他惊诧的表情还没有做完的下个瞬间,她,回来了。
胡冰醒了。
她第一眼就看到焦急地将整张脸贴在舱门上的季墨,那是一张与记忆里有些岁月的差别的,但又很渴望再看到的面孔。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泪水却怎么也停不下。
三天后,胡冰可以下床走动;
三周后,胡冰可以自己在房间里自由走动;
三个月后,胡冰拉着季墨的手,依偎着坐在约会去过的湖边;
“我好像是自己跟自己过了七年,醒来的时候,连昨天发生的事情我都还记得一清二楚的。虽然那不是真实的,但意识里的时间流逝居然和现实的是同步的,宇宙真是奇妙啊。”
“你这七年可算过的有滋有味了,我可以是孤家寡人生不如死啊。”季墨哀叹道,一边夸张地一边又真情流露。
“对不起。”胡冰很歉意地将头深埋在季墨怀里,双手紧紧蜷住季墨的腰。说不出其他道歉的话了,哪怕只有三个字,但也只有这三个字,才足够贴近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以及决心。
“哼,你欠我的太多了,下半辈子是跑不了的。”季墨“咬牙切齿”地道,他同样用力紧紧搂着胡冰。
“嗯嗯,你赶我也不走了。”
时隔七年,温度,依旧;味道,犹存。
湖光皎洁,岁月静好。
“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去做这次试验对象?”季墨看着胡冰宛如七年前的模样,庆幸岁月在刻画时漏掉了她,更加心生怜惜。
“因为一个梦。”
“梦?什么梦?”
“一个和我自己,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对话。”胡冰想了想,解释道,
“可能是一个梦,也可能是某种精神联系。我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但确实存在的。”胡冰认真地看着季墨的眼睛。
胡冰笑了,她从季墨的眼里看到了信任,不对,是溺爱。
接着说道,“那个她,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我,对我说了一句话:‘帮帮我们。’”
‘我们是谁?’
‘帮帮我,和他。’”
“我想,那个我就是我;而他,应该就是你了。虽然不知道另一个时候我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想,帮他们也就是在帮我们自己。”
“而且,换做是你,有另一个时空的季墨同样和你联系了,你也会做跟我同样的事情的。对不对?”
“对。”季墨很坚定的回答。
他们不止要坚守属于这个时空的他们的爱情,也要守护在另一个时空的他们的爱情。
总之,爱情理应有他们的一份,不管在哪个时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