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嘴碎老婆子
窗外,柳枝轻晃,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像是在为这崭新的日子,送上最动听的祝福。
从学堂回来的路上,小燕子的脚步格外轻快,手里还攥着四伯奖励的一块桂花糖,嘴里哼着刚学的童谣,小辫子一甩一甩的,欢喜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雀儿。
消息传得快,不过半日,李家仨孩子都去四伯学堂念书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洼。
路过村口老槐树底下时,那里正聚着几个纳鞋底的婆娘和闲坐的老人,见着他们一家子,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栓柱他爹,可真有你的,竟让仨孩子都去念书了!”隔壁的张婶子笑着搭话,眼里满是羡慕,“你家四伯可是咱十里八乡最有学问的,这往后,仨孩子定有大出息。”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也跟着附和,言语里都是艳羡:“还是你家有福气,孩子能跟着私塾先生识字,不像我们家这几个,只能在地里刨食。”
“可不是嘛,连小燕子这么小的丫头都能去,这要是搁别家,哪有这福气哟。”
这些话听在耳里,李老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王氏也笑得合不拢嘴,栓柱和铁柱牵着妹妹的手,脸上满是得意。
小燕子躲在哥哥身后,偷偷听着大人们的话,心里甜滋滋的,偷偷把那块桂花糖攥得更紧了些。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像淬了冰似的,猛地扎进这热闹的氛围里。
“哼,有啥好得意的。”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王老婆子,这人向来嘴碎,最爱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见谁家过得好些,心里就不痛快。此刻她坐在槐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捻着旱烟杆,斜着眼睛瞥了瞥小燕子,嘴角撇出一道不屑的弧度,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供两个小子上学堂也就罢了,竟还让个丫头片子去!一个赔钱货,识再多字有啥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生娃,纯属浪费钱!也就你们李家,愿意做这亏本的买卖!”
这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槐树底下,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个婆娘互相看了看,没再搭话,毕竟王老婆子的嘴厉害,没人愿意招惹。
小燕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攥着桂花糖的小手,指节都泛了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她抬起头,看向王老婆子那张皱巴巴的脸,明明是暖融融的春日,却觉得那眼神冷得刺骨。
前世在宫里,她听多了这样的话。宫女们背后议论她是冒牌格格,说她粗鄙不堪,说她配不上格格的身份。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疼。
没想到,这辈子到了这农家小院,竟还能听见这样的话。
就在小燕子眼眶泛红,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头顶。
是李老汉。
他原本带笑的脸,此刻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看向王老婆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婆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李家的孩子,不管是小子还是丫头,都是我的心头肉。丫头怎么了?丫头就不能识字了?我家小燕子机灵懂事,往后说不定比小子还有出息!”
王氏也往前站了一步,护在女儿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泼辣:“就是!我家的钱,我爱给谁花就给谁花,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我家小燕子去学堂,是学本事,不是啥亏本买卖!”
栓柱和铁柱也紧紧攥着妹妹的手,铁柱更是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妹妹最聪明了!四伯都夸她学得快!你才是胡说八道!”
王老婆子没想到李家竟会为了个丫头片子,这般不给她面子,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嘟囔着:“好心当成驴肝肺,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李老汉懒得再理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燕子,见她眼眶红红的,心里顿时软了下来,语气又变得温柔:“小燕子,别听她的话,啊?爹和娘送你去学堂,是盼着你好,往后你只管好好念书,不用管旁人说啥。”
王氏也蹲下身,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笑着说:“咱小燕子是最棒的,谁也比不上。走,娘回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油炸小黄鱼,好不好?”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护着她的爹娘和哥哥,心里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看向王老婆子的背影,小脸上满是倔强,大声道:“我一定会好好念书的!将来让你们都看看!”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燕子牵着爹娘和哥哥的手,一步一步往家走。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加油鼓劲。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这样那样的闲言碎语,但没关系,因为她有一个永远会护着她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