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天爷开眼了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搂着李老汉的脖子，看着栓柱蹲在案板前忙活，铁柱在一旁递这递那，眼眶还是红红的，嘴角却偷偷扬了起来。
心里头更是像揣了块暖融融的蜜糖，甜得她连鼻尖都泛着痒。前世的记忆像翻涌的潮水，猝不及防就漫了上来。那年她还是个流落街头的孤女，凭着一腔热血，帮着素不相识的紫薇闯宫认亲。谁曾想阴差阳错，竟被皇上错认成了格格，一脚踏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宫里的日子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锦衣玉食填不饱心里的空，万人追捧暖不透骨子里的寒。她学规矩学得头疼，背诗书背得犯困，明明不是真格格，却要硬撑着扮演那个端庄温婉的角色。紫薇的眼泪，皇后的刁难，太后的冷眼，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压得她喘不过气。后来真相大白，风波迭起，她虽得了个圆满结局，却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直到最后寿终正寝，躺在那雕梁画栋的宫殿里，她才明白，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格格名分，而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一群真心实意疼她的人。
没想到，阎王这次竟真的开了眼。
一睁眼，她成了李家洼李家的小闺女，上头有疼她的爹娘，还有两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哥哥。不用再背那些拗口的规矩，不用再看那些虚伪的脸色，天冷了有厚棉袄穿，馋了有爹从镇上换的糖吃，闯了祸也有哥哥们护着。这农家小院不大，土墙青瓦，院里种着菜，檐下住着燕，却处处都是暖，暖得她总想掉眼泪，却是欢喜的泪。
正想着呢，忽有一阵香风掠过鼻尖，一只蝴蝶扑棱着翅膀飞进了院子。那翅膀五彩斑斓的，蓝的像天，粉的像霞，金的像碎了的阳光，在半空打着旋儿，好看得紧。
小燕子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先前那点委屈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从李老汉怀里挣脱下来，小短腿一蹬地，就撒开脚丫子追了上去，脆生生的喊声在院子里炸开：“蝴蝶！蝴蝶！你别跑！”
“小燕子，慢点儿！别摔着！”王氏在后头急得直摆手，生怕她脚下不稳磕着碰着。
可小燕子哪还顾得上这些，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只蝴蝶，追着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蝴蝶飞得低，她就猫着腰扑；蝴蝶飞得高，她就踮着脚尖够，羊角辫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像两只快活的小雀儿。清脆的笑声一串串飘起来，撞在屋檐的瓦片上，又落进院角的菜畦里，惊得几只正在啄食的小鸡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院里忙活的栓柱和铁柱。兄弟俩对视一眼，干脆放下手里的活计，也撸起袖子加入了追蝴蝶的队伍。
“妹妹，我帮你堵它！”铁柱嗓门大，撸起裤腿就往蝴蝶前头跑，想把它拦下来。
栓柱则要细心些，他绕到另一边，慢慢张开胳膊，生怕动作太猛惊飞了蝴蝶，嘴里还不忘叮嘱：“小燕子，你慢点跑，别绊着门槛！”
一时间，小小的农家院里热闹非凡。五彩的蝴蝶在前头飞，三个孩子在后头追，跑的跑，笑的笑，连院外的老槐树都像是被这股子快活劲儿感染了，枝头的嫩芽轻轻晃着，沙沙作响。那蝴蝶也像是成了精，偏生调皮得很，一会儿飞到晒着的槐花簸箕上歇歇脚，一会儿又掠过王氏晾着的衣裳，眼看就要被孩子们围住了，扑棱一下翅膀，又轻飘飘地飞远了，逗得三个孩子咯咯直笑。
追了半晌，蝴蝶扑棱着翅膀飞出了院墙，没了踪影。孩子们也累了，一个个喘着粗气，额头冒汗，索性并排躺在了院子里的草地上。
青草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槐花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里。头顶是瓦蓝瓦蓝的天，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极了王氏蒸的白面馒头。小燕子枕着胳膊，侧着身子看天，嘴角弯得像月牙儿，美滋滋地开口：“哥，以后咱们每天都这么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栓柱转过头，看着妹妹红扑扑的脸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暖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好。咱一家人，永远都要这么开开心心的。”
铁柱也跟着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以后我天天给妹妹摸鱼炖汤，再去山上摘野果子，保证让你天天都有好吃的！”
小燕子听得心里更甜了，她往两个哥哥中间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猫。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王氏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笑意：“孩子们，快来吃槐花糕咯！”
话音刚落，三个孩子“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小燕子更是跑得最快，小短腿噔噔噔就往屋里冲，边跑边喊：“娘！我要吃两大块！”
王氏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槐花糕走出来，刚放在石桌上，三个孩子就围了上来。雪白的糕体上嵌着星星点点的槐花，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扑鼻。小燕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软糯的口感混着槐花的清甜，一下子在嘴里散开了。
她眯着眼睛，小脸上满是幸福，大声嚷嚷着：“哇！娘做的槐花糕最好吃啦！比镇上货郎卖的糖还甜！”
李老汉也走了过来，坐在石凳上，看着围着桌子吃得香甜的三个孩子，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王氏，伸手摸了摸胡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一家人的笑脸上，暖融融的，甜丝丝的。屋檐下的燕子窝里，雏燕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人间的烟火气，唱着最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