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闯木兰围场
屋檐下的燕子,又衔着春泥飞回来了,叽叽喳喳的叫声里,满是生机与希望。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寒意一日浓过一日。
破庙的四面漏风,呼啸的北风卷着枯叶,从破损的窗棂里钻进来,刮得人脸上生疼。紫薇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衣,将那幅卷得有些发皱的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指尖触到画纸的纹路,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勉强燃了起来。
金锁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脸色蜡黄,连日的饥寒交迫,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她看着紫薇望着庙门外的方向出神,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姐,咱们……咱们还要守下去吗?这宫里的墙,比天还高,咱们根本进不去啊。”
紫薇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不行,金锁,娘临终前的嘱托,我不能忘。爹就在宫里,我一定要见到他,一定要让他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这些日子,她们把能想的法子都想遍了。守在宫门外,被侍卫驱赶;托人递信,却连宫门都进不去;甚至想去投靠京城里的远亲,却发现那户人家早就搬离了。身上的银子早已用尽,只能靠着好心人的施舍,或是去城外的菜地里捡些别人不要的菜根度日。
就在两人陷入绝望之际,这天傍晚,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路过破庙,坐在门口歇脚,嘴里聊着天。
“听说了吗?过几日皇上要去南苑围场打猎,那围场方圆几十里,守卫虽说森严,可比宫墙好闯多了。”
“那是自然,宫里是龙潭虎穴,围场再怎么说也是野外,总能寻着些空子。”
“不过咱们也就是说说,谁敢去闯皇上的围场啊,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紫薇的耳朵里。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金锁,金锁!”她激动地抓住金锁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我听到了!皇上要去围场打猎!我们可以去围场!去围场找他!”
金锁愣了愣,随即脸色煞白:“小姐!不可啊!闯围场是大罪,要是被抓住了,是要掉脑袋的!”
“我知道!”紫薇的声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可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守在宫外,只能等死。闯围场,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只要能见到爹,只要能把娘的心意告诉他,就算是死,我也甘心!”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金锁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终究是狠不下心拒绝。这些日子,她陪着紫薇吃了这么多苦,不就是为了帮她完成心愿吗?
“好,小姐,我陪你去。”金锁咬了咬牙,“咱们姐妹俩,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开始为闯围场做准备。她们去山里捡了些枯枝,削成简易的拐杖;又去河边摸了些螺蛳,勉强填肚子;紫薇更是将那幅画和折扇缝进了衣服的夹层里,生怕弄丢了这唯一的信物。
出发的前一晚,破庙里的风格外冷。紫薇望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大明湖畔的日子,想起了娘温柔的笑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娘,女儿不孝,要去闯这龙潭虎穴了。”她在心里默念,“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女儿,见到爹爹。”
次日天还未亮,两人就背着简陋的包袱,踏上了前往南苑围场的路。
南苑围场离京城有几十里地,一路都是荒山野岭。紫薇和金锁都是娇生惯养的姑娘,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没走多久,她们的脚底就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们不敢停,只能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前挪。饿了,就啃几口干硬的窝头;渴了,就喝几口路边的溪水;累了,就靠着树干歇一会儿。
走了整整一天,终于远远地望见了围场的轮廓。那片广袤的林子,被一圈高高的栅栏围了起来,隐约能看见栅栏外巡逻的侍卫,手持兵器,来回走动,气氛肃穆而紧张。
紫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拉着金锁,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侍卫的换班规律。
“金锁,等下侍卫换班的时候,会有片刻的空隙,我们就从那边的矮栅栏翻过去。”紫薇指着一处栅栏有些松动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
金锁点了点头,手心全是冷汗。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终于,换班的号角声响起,巡逻的侍卫开始交接。就在那短暂的空隙里,紫薇和金锁对视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处矮栅栏冲了过去。
她们手脚并用地爬上栅栏,破旧的衣服被栅栏上的尖刺划破,皮肤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可她们顾不上疼,只想着,翻过去,翻过去就能见到皇上了。
就在她们的身子即将翻过栅栏的那一刻,一声大喝突然响起:“什么人!敢闯围场!”
紫薇的身子一僵,回头望去,只见几个侍卫正朝着她们冲过来,手里的长刀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
她的心里,一片冰凉。
难道,连这最后一丝希望,也要破灭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