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各自安好
两条平行线，各自安好，再无交集。
而这，对小燕子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
漱芳斋的海棠花谢了又开，紫薇入宫已有半载。她渐渐习惯了宫里的规矩，言行举止越发得体，皇上对她的疼爱也未曾消减，时常召她去御书房伴驾，听她讲些济南的风土人情，解解政务的烦闷。
只是深宫之中，人情冷暖，从来都不是一句“格格”的名分就能抹平的。
那日宫宴，皇后看着紫薇一身素净的旗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婉，便借着酒意，笑着对皇上说：“紫薇格格虽是皇上的骨肉，可终究是宫外长大的，这规矩礼数，怕是还得多学学，免得失了皇家的体面。”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句句带刺。紫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脸色白了几分，却只能低下头，轻声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儿臣定会用心学习。”
皇上看了紫薇一眼，眉头微蹙，却也只是淡淡道：“紫薇性子纯良，慢慢学便是。”
一场宫宴，紫薇如坐针毡。她看着满殿的珠光宝气，听着众人的欢声笑语，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融不进这金碧辉煌的牢笼。
散宴后，金锁扶着她回了漱芳斋，忍不住低声道：“格格，皇后娘娘分明是故意刁难您，您何必忍气吞声？”
紫薇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疲惫：“忍一时风平浪静。这宫里，不是咱们能任性的地方。”
她走到窗前，看着天边的一弯残月，忽然想起了大明湖畔的月光，清辉遍地，带着自由的气息。而这宫里的月，再亮，也隔着一层冰冷的宫墙。
她从妆奁里取出那幅画，轻轻展开。画上的大明湖，烟雨朦胧，画中的人，浅笑嫣然。紫薇的指尖拂过画纸，眼泪无声地滑落：“娘，女儿好像……有点后悔了。”
后悔闯进这深宫，后悔认下这门亲。若当初没有来京城，或许她还能守着娘亲的故居，守着一方小院，安稳度日。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而千里之外的李家洼，正是初春时节。
巾帼商行的新店在府城开张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上午。小燕子穿着一身新做的湖蓝色布裙，站在新店的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笑得合不拢嘴。
巧儿的绣品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引得夫人小姐们争相购买；春桃的胭脂水粉，依旧是店里的抢手货；晚娘如今已是商行的二掌柜，正麻利地招呼着客人，眉眼间满是自信的光彩。
“燕子姐，”晚娘拿着账本走过来，脸上满是喜色，“今日开张，进账比咱们预想的还多！”
小燕子接过账本，翻了翻，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乐开了花：“太好了！等过些日子，咱们再把分店开到省城去！”
春桃凑过来，笑着说：“我听说省城的贵妇们，最爱咱们这种天然的胭脂，咱们肯定能大卖！”
众人正说着热闹，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只见几个穿着利落布裙的姑娘，抬着几筐新采的山货走了进来，正是互助社的新成员。
“燕子姐！我们采了最新鲜的春笋，您看看能不能放进商行卖？”
小燕子走过去，拿起一根春笋，掂了掂分量，笑着道：“当然能！这春笋鲜嫩得很，肯定受欢迎！”
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明亮而温暖。
小燕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她想起多年前，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小丫头，想起王老婆子的冷嘲热讽，想起和姐妹们一起创办商行的艰辛。
如今，一切都熬过来了。
她有疼爱她的爹娘，有护着她的哥哥，有并肩作战的姐妹，有蒸蒸日上的生意。这人间烟火，这俗世欢喜，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夜深了，漱芳斋的灯还亮着。紫薇依旧坐在窗前，看着那幅画，久久未眠。
而李家洼的商行，早已熄了灯。小燕子躺在自家的青砖瓦房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是满院的槐花香，是姐妹们的笑声，是永远也过不够的，安稳日子。
两条平行线，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
一个在深宫，伴着冷月，守着尊荣；一个在乡间，沐着暖阳，守着烟火。
这一世，再无交集。
这一世，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