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燕儿出生
李家洼的冬月,天寒地冻,铅灰色的云沉沉压着屋脊,连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都冻得发脆。
李家媳妇王氏的产婆声已经断断续续喊了大半天,院子里的李老汉急得团团转,脚下的碎雪被碾得咯吱作响。屋里头,老大李栓柱攥着门框,老二李铁柱扒着窗户缝,两个半大的小子屏着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了!生了!是个丫头!”
随着产婆一声响亮的吆喝,屋里的啼哭清亮地炸开,细弱却带着一股子倔劲儿,瞬间冲散了满院的焦灼。李老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就见王氏额上满是冷汗,却偏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人儿,眉眼弯得像月牙儿。
“是个小闺女,眉眼俊得很。”产婆笑着把孩子递过来,那小不点裹在旧棉布里,脸蛋红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却抿着,像是在使劲儿打量这个世界。
李老汉这辈子盼闺女盼了半辈子,前头俩都是皮小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一天让人省心。如今怀里抱着这么个软乎乎的小丫头,他粗糙的手掌都不敢使劲,生怕碰坏了。
“好,好!”李老汉连说两个好字,眼眶都红了,“咱李家有闺女了!”
老大栓柱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妹妹的小脸蛋,惊得往后缩了缩:“爹,她好小。”
老二铁柱更直接,扒着爹的胳膊问:“妹妹会跟我一起掏鸟窝吗?”
话音刚落,就被李老汉照着后脑勺拍了一下:“臭小子,你妹妹是用来疼的,不是跟你疯跑的!”
王氏躺在床上,虚弱地笑:“给孩子起个名吧。”
窗外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李老汉望着外头,忽然想起开春时,总有燕子落在自家屋檐下筑巢,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就叫小燕子吧。”他说,“咱的小燕子,以后就在家里好好住着,有哥护着,有爹娘疼着。”
小燕子的到来,像是给李家洼的这个冬天,添了一炉烧得旺旺的炭火。
李老汉下地回来,兜里总揣着颗糖,是跟镇上货郎换的,剥开糖纸,一点点喂给小燕子,看着她咂巴着小嘴,笑得合不拢嘴。王氏做针线活,总先给小燕子做小衣裳小鞋子,红的绿的,虽用的是旧布改的,却缝得整整齐齐,比栓柱铁柱小时候的强上十倍。
两个哥哥更是把妹妹当成了宝贝。栓柱上山砍柴,会捡回颜色鲜亮的野果子,揣在怀里捂热了再给妹妹;铁柱下河摸鱼,摸了小鲫鱼就跑回家,嚷嚷着让娘炖汤给妹妹补身子。
小燕子长到三岁,已经是李家洼的小霸王,却也是最招人疼的小宝贝。她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花布小袄,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哥哥们走哪儿她跟哪儿。有人逗她:“小燕子,你爹娘疼你还是疼哥哥?”
她歪着脑袋,小短腿一跺:“都疼!哥哥也疼我!”
这话一点不假。有回铁柱带着她去村口玩,邻村的小子抢了她手里的拨浪鼓,铁柱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虽然比人家矮半个头,却硬是把拨浪鼓抢了回来,自己胳膊上挨了好几下,回来还跟爹娘说:“我没事,妹妹的东西不能让人抢。”
栓柱更是把妹妹的话当成圣旨。小燕子说要天上的星星,栓柱就搬梯子爬房檐,够不着星星,就摘了房檐下挂着的红辣椒,说:“妹妹你看,星星是红的。”小燕子咯咯笑,举着辣椒满院子跑。
李老汉常摸着胡子叹:“咱这小燕子,是掉进蜜罐里了。”
王氏也笑:“是咱家的福气。”
春日里,燕子又飞回李家的屋檐下筑巢,叽叽喳喳的。小燕子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栓柱和铁柱蹲在她身边,三个孩子仰着头,看着新燕啄泥,看着暖阳洒下来,把李家的小筑,烘得暖洋洋的。
这就是小燕子的开端,在李家洼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她是最小的娃,也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往后的日子,也定然会在家人的呵护里,活得热热闹闹,堂堂正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