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岁岁年年
李家洼的槐树下，小燕子咬了一口山货糕点，看着远处的青山，忽然笑了。
前世的皇宫再繁华，也抵不过今生的这一缕烟火。
这一世，真好。
秋意渐浓时，小燕子的第四家杂货铺在府城开张了。开张那日，巧儿、春桃她们都来帮忙，铺子里挂着红绸，摆着鞭炮，热闹得很。府城里的客人听说这是乡下姑娘开的铺子，起初还有些好奇，可待看到铺子里货真价实的山货、精致秀美的绣品、香气宜人的胭脂，便都纷纷掏钱买下，嘴里还不住地夸赞。
忙到暮色四合，众人才歇了下来。她们坐在铺子里的八仙桌旁，喝着新酿的米酒，吃着府城买来的点心，聊着这些年的光景。
“还记得当年在学堂，四伯罚我们抄《三字经》，我抄得手都酸了。”巧儿抿了口酒，笑着回忆道。
春桃也跟着笑：“我还记得你上课偷偷绣荷包，被四伯抓了个正着，罚你把《弟子规》背了三遍呢！”
秋月放下酒杯，眉眼温柔：“要不是那时候读了书，我现在也成不了先生。说到底，还是要谢谢小燕子，若不是她带头，我们这些姑娘家，怕是一辈子都只能困在田埂上。”
众人都看向小燕子，眼里满是感激。
小燕子笑着摆手：“谢我做什么，是咱们自己肯争气。当年王老婆子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倒成了咱们的动力呢。”
正说着，栓柱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妹，县里来的信，说你提议的‘女子互助社’，官府准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来。
这“女子互助社”，是她前些日子琢磨出来的主意。想着村里还有些姑娘，或是家里穷读不起书，或是被爹娘拘着不能出门做事，便想着联合巧儿、春桃她们，一起办个互助社，教姑娘们认字、学手艺，让她们也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真的？”巧儿她们也跟着高兴起来，“那太好了！往后，咱们李家洼，还有周边村子的姑娘，都能有出路了！”
小燕子接过信，细细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她举起酒杯，看着眼前的姐妹们：“来，咱们敬这杯酒！敬咱们往后，都能活得自在，活得体面！”
“干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映着窗外的月光，格外动人。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夏紫薇和金锁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京城。可这偌大的京城，皇亲国戚多如牛毛，想要见到皇上，简直比登天还难。她们住在最便宜的客栈里，每日早早出门，守在宫门外，却连宫门都进不去。日子一天天过去，带来的银两渐渐见底，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憔悴。
紫薇捧着那幅画，坐在客栈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娘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这些日子的奔波，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助。
金锁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姐，别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可办法在哪里呢？紫薇不知道。她只觉得这京城的天空，都比济南的要冷上几分。
她不会知道，在遥远的李家洼，有一个和她前世羁绊极深的姑娘，正带着一群姐妹，热火朝天地办着互助社，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她更不会知道，前世那场轰轰烈烈的认亲，那场搅乱了皇宫、也搅乱了无数人命运的风波，这一世，终究是不会发生了。
李家洼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一场大雪过后，整个村子银装素裹，槐树枝上挂着冰凌，阳光一照，晶莹剔透。
小燕子的互助社里，已经坐满了姑娘。巧儿教她们绣花，春桃教她们做胭脂，秋月教她们认字，小燕子则教她们怎么算账、怎么做生意。姑娘们的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容，那是对未来的期盼，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小燕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看着院里那棵老槐树，忽然觉得，前世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梦里有皇宫的琉璃瓦，有尔虞我诈的争斗，有紫薇的眼泪，有五阿哥的深情。可梦醒了，她还是那个李家洼的小燕子，有爹娘疼，有哥哥护，有一群姐妹相伴，守着自己的小铺子，守着这一方烟火人间。
雪越下越大，院里的腊梅却开得正艳，暗香浮动。
小燕子转过身，看着屋里叽叽喳喳的姑娘们，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一世，没有皇宫，没有格格，没有认亲的风波。
只有一个叫小燕子的农家女，守着自己的幸福，在这人间烟火里，岁岁年年，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