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黄鱼
夕阳落下去，炊烟升起来，李家洼的方向，暖黄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等着这一家人归去。
刚进院门，王氏就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晌午从集市上买的小黄鱼，她特意留了大半，这会儿裹上面粉，放进滚热的油锅里，“滋啦”一声，金黄的油花瞬间炸开，浓郁的香气裹着烟火气，飘满了整个小院。
李老汉则把集市上买来的野山枣、核桃、栗子倒出来，坐在石凳上慢慢挑拣。栓柱和铁柱凑过去帮忙，三个大男人围在簸箕旁，剥的剥，捡的捡，偶尔说上几句集市上的新鲜事，惹得屋里的王氏不时笑出声来。
小燕子早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守着。她手里攥着那个绘着燕子的拨浪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锅里的小黄鱼，看着它们从银白变成金黄，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娘，鱼好香呀！”她踮着脚尖，扒着灶台沿儿，小奶音甜得发腻。
王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别急，马上就好。等炸好鱼，再把你爹晒的山货糕端出来，保准你吃得肚子圆滚滚。”
没一会儿，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黄鱼就被盛进了粗瓷大碗里。王氏又从灶房的陶罐里，拿出一碟用野山枣泥、核桃碎和小米面蒸的糕点，那糕点被压成了小巧的模样，透着淡淡的枣香和坚果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燕子早就等不及了，她捧着小板凳挪到石桌旁，李老汉给她挑了一条最大的小黄鱼，递到她手里。小鱼被炸得外酥里嫩，轻轻一咬，金黄的鱼皮“咔嚓”作响，鲜美的鱼肉混着热油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她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掉了一点鱼肉，小嘴巴油乎乎的，像抹了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老汉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又给她递过一块山货糕点，“尝尝这个，甜糯糯的，配着鱼吃正好。”
小燕子咬了一口糕点，山枣的酸甜混着核桃的香脆，还有小米面的软糯，口感丰富极了。比起前世宫里那些精致的御膳点心，这农家自制的山货糕，反倒多了几分淳朴的香甜，吃进嘴里，暖乎乎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坎里。
她一手拿着小黄鱼，一手捏着山货糕，小脸上满是满足。栓柱和铁柱也端着碗，坐在她身边大快朵颐。铁柱吃得急，鱼刺卡了喉咙，咳得满脸通红，栓柱赶紧给他递水，王氏拍着他的背嗔怪：“看你这猴急样，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屋檐下的燕子归了巢，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也被这热闹的烟火气吸引。
小燕子啃完最后一口鱼肉，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头，又拿起一块山货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栓柱，一半递给铁柱：“哥，你们也吃，这个好好吃。”
栓柱和铁柱相视一笑，各自接过来，三兄妹的脑袋凑在一起，吃得不亦乐乎。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院角槐树的清香，还有饭菜的香气。春日的夜晚，带着几分微凉，可这小小的农家院里，却燃着最暖的灯火，盛着最浓的情。小燕子靠在李老汉的怀里，手里还攥着半块山货糕，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一家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
前世的宫墙巍峨，终究抵不过今生的土墙青瓦；前世的锦衣玉食，也比不上此刻的粗茶淡饭。她想，这大概就是阎王给她最好的补偿了。
夜色渐深，星星一颗颗冒出来，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小院里的灯火，亮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