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桑落
一阵刺耳的叫声传来,唯愿吓得惊醒立马跑向叫声来源地,只见沈云阳对着地上打碎的胭脂哀嚎。
这大热天的睡个午觉都不安宁。不就一盒胭脂么。
沈云阳一脸心痛,这可是玫瑰脂,在踏月重金难求,还没用几回就打碎了,下个月就是围猎了,她可不能被别人比下去。
飞翘急急忙忙跑进来。“小姐,夫人要把胖丫许给刘管家的侄子,这会那婆子已经来府里相看了。”
什么?母亲怎么从来没提过这事儿?这可不行。
沈夫人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小姐,我打听了,刘管家的侄子是个不错的,家境殷实,为人孝顺,就是他母亲不行。”
唯愿跟在沈云阳身后进了内厅,里面除了文馨,还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脸圆圆的,很和善,触及到那目光时很快收回了这个想法,伪善还差不多,那双眼里透露出来的精光有些让她膈应。
刘婆子给沈云阳行了个礼,目光落到两个丫鬟身上,径直走向圆脸的飞翘,这小脸长得不错,屁股也大,是个生娃的好苗子。
文馨笑了笑。“刘婆,胖丫是另外一个。”
不是这个?她又将目光移向另外一个,这容貌比三小姐还要胜过几分,身姿柔美,怪不得沈夫人不喜这丫鬟留在身边。
“母亲,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呢?”
“一个下人罢了,况且刘婆儿子容貌俊朗,心地善良,家境又好,胖丫嫁过去享福的命。”
沈云阳嫌弃的瞥了这婆子一眼,还享福。“我不同意,母亲,您还是另选丫鬟吧。”
“放肆,我许配个丫鬟,还需你做主,回你的院里去。”
“小姐无需担心胖丫嫁过去会受苦,我肯定会把她当亲女儿疼的。”说罢还想去拉胖丫的手,被对方冷漠的视线吓得缩了回去,一个贱奴还敢摆脸色,等嫁进来看她怎么收拾。
自己的丫鬟还不能做主了。“除非我死,不然谁也不能动她,我们走。”
这丫头真是无法无天了,文馨气的脸色铁青,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以后着想,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母亲发什么疯呢,本来自己身边没几个称心的丫鬟,居然还要许配给别人,这个人还是胖丫,她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胖丫,生怕她又想不开做傻事。
“胖丫,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嫁给那谁的。”
今日倒是有点被这大小姐感动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沈夫人如此看自己不来,其中缘由还是知道一点的,可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沈云阳身边的,总要找个机会离开,但也不是现在,至少过了这晒得要死的夏天。
青天将厅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自家小姐。
沈云阳何时这么重情重义了,看来那丫鬟对她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文馨这女人偏得从中横插一脚。
围猎当日城中声势浩大,足足有几百人。百姓站在两边激烈讨论着,皇宫里四妃二嫔,除了岚妃,凝妃不去之外,其余皆同行。大皇子万俟烨知和丞相徐密清,太傅纳兰郢留下监国,辅国将军黎大楚因病拒了这场围猎,其余六部五卿皆携家眷一同前往。
此次秋季围猎的地点定在了卫岐山,临草原,距踏月也就一两日的路程,一旦皇城有什么重要信息,也能很快的送到帝王手上。
一到营地安顿下来后,所有女眷都去了皇后的帐中见礼,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沈云阳抬眼看了一下坐在主座上的人,这便是当今皇后,太傅纳兰郢之女纳兰流鸢,可真担得起雍容华贵母仪天下,那左边那个蓝衣,容貌精致的应是泠妃了,大理寺卿满忻的妹妹,右边这个年纪稍大点的是和妃,工部侍郎柳瑜的姐姐,剩下两位就是华嫔和桑嫔了,亏的陛下没有佳丽三千,认这么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出了帐,孙子衿便看到了沈云阳。贱人,这回你死定了。
唯愿大老远就看见她瞪着一双眼睛,眼含恶意,估计又要搞事了。
搞就搞,还会怕了那个庶女不成。
和妃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晾了这个庶妹一会儿,就这个不成气候的侄女也想嫁给顾家二子当正妻,小妾还差不多,以顾晟的地位就是求娶个嫡女,也是配得上他那小儿子的。
柳思也是个急性子,子衿成天跟那顾锦潭鬼混名声早就臭了,哪家公子哥都看不上,如今快及笄了,岂不是要嫁不出去了。
“你先下去吧,此事我会看着办的。”话那么多,吵的她头疼。
场外夏都督的一对女儿骑着骏马飞奔,各家的小姐都羡慕极了,她们也想体验纵马狂奔的感觉。
冉菱冷笑一声,转身往回走,路过沈家的毡帐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小姐,你在吗?”
唯愿抬头,起身向外头走去。
冉菱见人出来后退了一步,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看着装应是沈云阳的丫鬟。
这不是上次那女子么,“你有事吗?”
“我找沈小姐有些事,请问她在吗?”
“她去夫人那里了,进来等吧。”
她随着人进去了,只见桌子上摆着下了一半的围棋,应该才出去不久。
“喝茶吗。”
“谢谢,我不渴。”
“那你随便坐吧,她马上回来了。”
这丫鬟语气中的随意让冉菱有些惊讶,沈府的下人都如此这般吗,只见她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下棋,同时执黑棋与白棋,这如何能下?
又来操心婚事了,大姐比自己还大一岁怎么不多操心她呢。一进帐便瞧见胖丫在跟一女子下棋,这不是冉菱吗,怎么到这儿来了,还抢了她的位置。
见人要开始吵吵,唯愿抬手让她闭嘴,正是关键时刻,这小姐棋艺还是不错的,至少比沈云阳好。
沈云阳认真看着这盘棋,看不出来她还有两下子,都可以和自己一较高下了。
冉菱拿起两枚棋子放棋盘右下角,她输了,见沈云阳回来立马站了起来,从身上拿出一枚荷包递给她。
“这是何意?”
“上次的谢礼,我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可送,这是亲手绣的还望沈小姐莫要嫌弃。”
都说了不是本小姐救的了怎如此执着,她看向胖丫,胖丫示意先收着。人家的一番好意,丫鬟再怎么想发善心也得经过主子的同意不是。
“谢谢。”
“沈小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能经常到你这来找你的丫鬟下棋吗?”
嘿,这人,自己找胖丫下棋都要求半天呢。
“可以。”
冉菱微微点头,出了毡帐。
这人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不会有什么阴谋吧,素来也不亲近,就因为救了她一次便生出好感想亲近一番?不可能吧
“她棋艺胜过你许多。”
不可能,看上去不过如此,哪比她厉害了?
唯愿翻了个白眼,朽木不可雕也,还是回去睡她的大通铺吧,不过还是沈府的床舒服一点,这种床硌的慌。
骑马有什么好看的,谁不会骑啊,这几天夏家姐妹出尽了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呢,沈时静回了毡帐,好无聊啊,还是万齐好玩,早知道就不来了,大姐被文馨拉去相看还没回,青遥世子那么喜欢她哪还轮得到别人。
鸳鸯走进来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这才几天啊沈云阳又要惹事了,得去通知文馨,正好把大姐解救出来。
马场围着一堆女眷,还有几个男子也站在其中看热闹,夏栀和夏雾对视了一眼,待会就看这沈三小姐怎么出丑吧。
赛马!云阳连马都不会骑如何赛马,文馨起身急匆匆朝马场走去,刚到就看见人群中发出尖叫,一匹马突然发狂四处冲撞,马上坐着的人正是自己女儿,她吓得脸色发白,沈落回从身后扶住了她,三妹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马冲破栏杆向场外奔去,众人叫了起来,有几个男子想拦住这匹马,但都被吓得不敢动弹。
一个身影飞快跑向了那匹马,纵身一跃。
沈云阳感觉有人上了马,回头一看眼泪立马出来了,胖丫,怎么办啊,她还不想死呢。
这马不对劲,眼见着要入林子,她拔下头发上的簪子用力刺向马颈。
马痛苦的长嘶一声往地上倒去,唯愿眼疾手快抱着沈云阳滚落到一边。
一阵天旋地转后总算回了魂,胖丫,胖丫呢,她爬起来看到鲜血淋漓的马后捂住了嘴巴,马脖上一个血洞,正往外冒着血,这匹马,死了!只见胖丫从马屁股上拔出一根细小的银针,有人想害自己!肯定是孙子衿那个贱人!
文馨带着人跑了过来,抓着沈云阳左看右看,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看到马尸体后吓了一跳。
青天盯着胖丫,一击毙命,这个丫鬟不是普通人。
回到毡帐后,沈云阳看着胖丫手臂上的伤口心疼的不得了,她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小人。
“没有证据如何能证明是她干的,就凭那根针,万一说是别人不小心放的呢。”
谁放针能放到马屁股上面去啊。
沈落回走进来看了眼胖丫的手臂,“胖丫说的对,没有证据怎么能证明是孙子衿干的,何况如果不是你争强好胜怎会让别人得逞。”
难道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不成!
“放心,有人比你更希望孙子衿倒霉。”
接下来的十几天沈云阳再也没有出去走动过,围猎接近尾声的时候传出一件大事把陛下都惊动了,听说勃然大怒。
飞翘打听完立马回了毡帐。
太常寺卿慕容明尘玷污了孙子衿,据说抓了个现形,现在正在陛下帐里,那孙二夫人当场被气晕了,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的。
见到母亲来了顾汝茪赶紧走到她旁边,刚才那一幕可吓坏了,跟柳吟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后垂下了眸。
望着趴在柳思怀里哭成泪人的孙子衿,柳吟月心里十分痛快,这下可永远没有希望嫁进顾家了。
慕容明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当时喝醉只知有美人送上门,谁知道是孙二小姐啊。
后来呢,结果如何?
飞翘顿了顿,太常寺卿降职成协律都尉了,陛下大事化小给了孙子衿很多赏赐,把她许配给慕容明尘了。
他不接手也没人敢娶孙子衿了,但她怎么会闯到男子的帐里去,自作孽,不可活,以后的日子可惨咯。
回府后,母亲赏了胖丫好些东西,并再未提过婚嫁之事,估计是看她舍命救主内心动容了。
飞翘看着这一堆赏赐羡慕极了,可惜她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唯愿让她挑些自己喜欢的拿去,总归是身外之物没什么用处,外边日头正盛,心里却隐隐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
